雪下了一夜。
温莯柔坐在洞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看着天色从浓黑转为灰白。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开始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像地图上多出来的一小块陌生疆域。
她摊开手,仔细端详。
原来人的血凝固后是这样的——不是纯黑,是深褐色里透着点暗红,像陈年的铁锈,又像隔夜的茶垢。前六世里,她看过太多次自己的血流进碗里,流进熔炉,流进那些人的仪式,却从未有机会等它自然凝固,看看它本来的样子。
因为每次都等不到凝固,人就死了。
“这次不一样。”她轻声说,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呵出一小团白雾。
洞窟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过去十二年,哪怕深更半夜,她也能听见远处熔炉火焰的噼啪声,能听见守夜人偶尔的咳嗽,能听见石缝里蟋蟀的鸣叫——那些声音构成了囚禁的背景音,熟悉得让她在最初逃出来的那几分钟里,竟然感到一阵耳鸣般的空洞。
现在,声音回来了。
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是风穿过石缝的声音,是远处山谷里早起的鸟叫。这些声音很轻,很普通,普通得让她想哭。
但她没哭。
她只是继续坐着,等。
洞窟深处传来第一声响动时,天刚蒙蒙亮。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闷闷的,像一袋粮食被扔在地上。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有人爬起来了,脚步踉跄,踢到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像是那口青铜碗的碎片。
“谁……谁踢我?”是赵胖子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刚醒来的懵懂。
然后是吴婆婆的尖嗓门:“赵德海!把你的脚从我手上拿开!”
“我脚怎么了?我脚怎么了?”赵胖子嘟嘟囔囔,“哎哟我这腰……怎么睡在地上?我不是回屋睡了吗……等等,这地怎么这么硬?”
温莯柔听着,嘴角弯了弯。
她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雪,转身走回洞窟。
熔炉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炭块还在苟延残喘地发着光。借着这点微光,她看见七个人横七竖八躺在那片反向阵图的范围里——那是她用自己的血画的,现在血已经干透,在地面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像某种大型昆虫褪下的壳。
陈姓老者第一个完全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脖子——那里的刀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这是仪式的副作用之一:献祭者的伤口会快速愈合,因为灵魂碎片已经开始转移。
但这次,转移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温莯柔。”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你做了什么?”
温莯柔站在阵图边缘,没进去。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像参观动物园的游客看着笼子里的动物——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疏离,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我在完成仪式啊。”她说,“你们不是要噬魂吗?不是要把灵魂碎片放进我的身体,借着我的‘容器’重生吗?我帮你们完成了。”
“完成?”陈姓老者挣扎着站起来,“可我们……”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身体很轻。不是体重的轻,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种活了几百年、灵魂被时间浸泡得沉甸甸的质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漂浮感,像一件衣服被挂在了衣架上,里面没有人。
“我们的魂魄……”吴婆婆也发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的魂魄怎么……这么薄?”
无厘头片段一:
赵胖子还在状况外。他挠挠头,四下张望:“哎,我的钥匙呢?我记得我挂腰上的,怎么不见了?”
“钥匙?”林神医苦笑着举起手,手里攥着一把青铜钥匙——钥匙的形状很怪,像一截扭曲的指骨,“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对对!”赵胖子眼睛一亮,伸手去拿,“快给我,我得去趟茅房,憋一晚上了……”
他的手穿过钥匙。
不,不是穿过——他的手确实碰到了钥匙,但像穿过一层水影,直接穿了过去。钥匙还好好地躺在林神医手里,而赵胖子的手像一团烟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实物。
赵胖子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很响,但手从脸上穿过去了,像扇在空气上。
“我操?”赵胖子脱口而出,“我这是……我这是变成鬼了?”
“不是鬼。”温莯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是魂魄碎片。你们把自己的魂魄碎片通过血祭送进了我的身体——按照原计划,这些碎片应该在我的意识里重新拼合,形成完整的你们,然后吞噬我的魂魄,占据我的身体。”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七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但我在你们的血里加了点东西。”温莯柔继续说,“那些用蜈蚣、潮虫和我经血做的粉末,它们会在魂魄碎片上打上我的印记。所以现在,进入我身体的不是‘你们的魂魄碎片’,而是‘被打上我的印记的魂魄碎片’。”
陈姓老者的脸白了:“那意味着……”
“意味着,噬魂的方向反了。”温莯柔微笑,“不是你们噬我,是我噬你们。你们的魂魄碎片现在是我的养料,正在被我慢慢吸收、消化。而你们——”她指了指他们脚下那片阵图,“你们被反锁在这里了。”
“反锁?”吴婆婆尖叫,“不可能!这个阵图是囚禁你的!是七把钥匙才能打开的……”
“七把钥匙。”温莯柔重复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七样东西。
不是钥匙。
是七块青铜碗的碎片——就是刚才那个裂成七块的碗。每块碎片上都浮现着一个淡淡的血印,那是她的反向阵图烙印上去的痕迹。
“你们说的钥匙,是这个吗?”她问。
七个人同时摸向自己的腰间、怀中、袖袋——那里原本应该挂着或藏着各自的钥匙,那些他们用了千年、从未离身的钥匙。但现在,那些位置空空如也。
“钥匙失效了。”郑老太喃喃道,她是第一个明白过来的,“血礼逆转,钥匙对应的权限……被重置了。现在能打开这个囚笼的,不是我们,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看向了温莯柔手里的碎片。
“答对了。”温莯柔把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在,我是管理员。而你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七张惨白的脸。
“你们是访客。未经许可,不得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洞窟里上演了一场荒诞剧。
七个人——七个活了几百年的、自诩掌控生死秘密的“高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阵图范围内乱撞。他们试图走出那片用血画出的边界,但每次靠近边缘,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那力量不伤人,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拦住你,像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
赵胖子试了七次,每次都被弹得坐个屁墩儿。
“这什么玩意儿!”他揉着屁股骂骂咧咧,“软不拉几的还挺有劲!”
林神医比较理智,他蹲在边界处,伸手小心地触摸那股力量。手伸出去的时候很正常,但一旦试图越过某个看不见的平面,手指就会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像要消散一样。他赶紧缩回来,手指又恢复了原状。
“不是物理屏障。”他脸色难看,“是概念性的……囚禁。”
“说人话!”吴婆婆不耐烦。
“意思是,我们现在被‘定义’为‘不能离开这里’。”林神医苦笑,“就像游戏里的NPC被设定了活动范围,你代码层面就被锁死了,再怎么撞墙也没用。”
无厘头片段二: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洞窟一角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那个小砂锅——昨晚温莯柔吃蹄髈用的那个——还架在熄灭的炭火上。锅里还剩小半锅汤汁,因为余温未散,正微微冒着气泡。
赵胖子眼睛直了。
“我的蹄髈……”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扑向砂锅——当然,又一次被边界弹了回来。
但他不死心。他趴在地上,伸长胳膊,手指拼命往前够。指尖离砂锅只有一寸,但那一寸就是天堑。
“就一口……”赵胖子眼巴巴地看着砂锅,“我就尝一口汤……”
温莯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端起砂锅,在赵胖子面前蹲下。汤汁的香气飘出来,混着酱油、冰糖和炖烂的肉香。赵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都快掉进锅里了。
“想喝?”温莯柔问。
赵胖子拼命点头。
温莯柔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边界处。赵胖子迫不及待地张嘴去接——
勺子穿过了他的嘴,像穿过空气。
汤汁洒在地上,渗进石缝。
赵胖子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汤渍,又看看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试图接勺子的手,现在透明得像一层雾。
“魂魄状态,吃不了东西。”温莯柔平静地说,“你们现在是‘存在’,但不是‘实体’。需要我解释这两者的区别吗?”
赵胖子没说话。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在哭,但很快发现不是——他在笑。先是压抑的低笑,然后变成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魂魄状态有没有眼泪还得两说)。
“哈哈哈哈哈……我赵德海,活了三百年,吃遍天下美食,最后居然……”他笑得喘不上气,“居然饿死在一个炖蹄髈的砂锅面前!哈哈哈哈……这他妈什么世道!”
其他人默默看着他笑,没人说话。
因为笑着笑着,赵胖子的声音里开始带上哭腔。
温莯柔没再理会他们。
她端着砂锅走到熔炉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小口小口喝汤。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花,但她喝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品一会儿才咽下去。
她在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等这些人接受现实,也许是等自己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许是等那个必然会到来的“下一步”。
第一个来找她的是陈姓老者。
他走到边界处——离她最近的位置,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看着她。
“我们可以谈谈。”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你想要什么?自由?你已经有了。报复?你也做到了。但这一切……总要有个了结。”
温莯柔放下砂锅,抬头看他。
“了结?”她重复,“你觉得什么才叫了结?”
“放我们出去。”陈姓老者说,“或者至少……给我们一个出路。这样困着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七个人的魂魄碎片在你体内,时间久了,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噬魂是双向的,温莯柔——你在消化我们,我们也在影响你。”
“我知道。”温莯柔点头,“我能感觉到。赵胖子的贪吃,吴婆婆的刻薄,林神医的虚伪,郑老太的愧疚……还有你的控制欲,陈先生。它们像七种颜色的染料,正在把我的意识染成奇怪的颜色。”
她顿了顿,伸手按住太阳穴。
“刚才喝汤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往里面加一勺糖——我从来不爱吃甜。那是赵胖子的口味。看见你走过来,我第一反应是算计你的步幅和呼吸节奏——那是你的习惯。还有,我刚才居然觉得这锅汤炖得火候不够,应该再多煨半个时辰……那是吴婆婆对家务事的挑剔。”
陈姓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也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你会被我们污染,最终变得不伦不类。解开这个局,对你我都好。”
“不。”温莯柔摇头。
“为什么?”
“因为,”她站起来,走到边界前,隔着空气和他对视,“这就是我想要的。”
陈姓老者愣住了。
“我想要你们永远困在这里。”温莯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们的魂魄碎片永远在我体内,被我消化,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想要你们的存在被我吸收,你们的记忆被我翻阅,你们的罪孽被我——继承。”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们不是想永生吗?我给你们。在我的身体里永生,在我的意识里永生,作为我的一部分,活到天荒地老。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陈姓老者后退了一步。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活着”的恐惧。成为别人意识里的一缕杂念,一段记忆,一种习惯,永远无法自主,永远无法逃离……
那比死可怕一万倍。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莯柔开始“整理”这个洞窟。
她把散落的器具归位,把熄灭的熔炉重新点燃(这次只加了一小把柴,让火保持微弱的燃烧),把血祭用的陶瓮洗干净,倒扣在墙角晾干。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从容,像在打扫自己的家——事实上,从今天起,这里确实是她的家了。
七个人就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看着她。
他们试过各种方法:哀求、威胁、谈判、咒骂。温莯柔一概不理。她专心做自己的事,偶尔回应一两句,也都是无关痛痒的话。
“温姑娘,你看这都中午了,是不是……”赵胖子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刚热好的馒头。
“魂魄不需要吃饭。”温莯柔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可是我想吃啊!这种精神上的饥饿更折磨人你知道吗!”
“知道。”温莯柔点头,“第三世的时候,你们饿了我十七天,说这样‘净化肉体’。那时候我也很饿,精神上和肉体上都饿。”
赵胖子闭嘴了。
吴婆婆换了个策略:“温莯柔,你听我说,你这样困着我们,你自己也会难受的。你看,我现在就觉得特别闷,特别想出去走走——这种情绪会传染给你的,你信不信?”
“信。”温莯柔正在擦一个铜盆,头也不抬,“所以我在学习区分。哪些情绪是我的,哪些是你们的。这是个很好的练习。”
“你……”吴婆婆气结。
无厘头片段三:
下午的时候,温莯柔在洞窟角落里发现了一窝老鼠。
大概是被昨天的动静吓到了,一窝五六只小老鼠挤在石缝里,瑟瑟发抖。母老鼠已经不见踪影,可能是逃了,也可能是死了。
温莯柔蹲下来,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她掰了一块馒头,捏碎了,撒在石缝口。小老鼠们一开始不敢动,但馒头的香味太诱人,终于有一只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出来,叼起一小块,飞快地缩回去。
其他老鼠见状,也慢慢凑过来。
温莯柔就蹲在那儿,静静看着它们吃。
“你还有闲心喂老鼠?”郑老太在边界那边看着,语气复杂。
“它们饿了。”温莯柔说。
“我们是你的仇人,你困着我们,却喂老鼠?”
温莯柔抬起头,看了郑老太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郑老太忽然想起第二世——那个十六岁的歌伎,在接过她递来的胭脂盒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清澈,单纯,带着点对陌生人的善意和信任。
“你们是我的仇人,”温莯柔说,“但老鼠不是。”
她撒完最后一点馒头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
“而且,喂老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夜幕再次降临时,温莯柔在洞口生了堆小火。
她捡了些枯枝,又从洞窟里翻出个破铁壶,装了点雪,架在火上烧。水开了,她往里扔了一小把干茶叶——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陈年旧茶,闻着有股霉味,但总比白水强。
她捧着破陶杯,小口喝茶,看洞外的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白色。远山近树都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温莯柔。”林神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没回头。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林神医说,“关于第六世。”
温莯柔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第六世,你是个医女。”林神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十六岁,跟着你爹在乡下给人看病。那年闹瘟疫,你爹染病死了,你一个人撑着医馆,救了很多人。”
温莯柔慢慢转过身。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暗交替。
“我是以同行身份接近你的。”林神医继续说,“我说我游历四方,收集药方。你信了,把你爹留下的医书借给我抄。那些书里,有一本夹着一张纸……”
他停住了。
温莯柔等了一会儿,问:“什么纸?”
“一张……血书。”林神医的声音更低了,“是你爹临死前写的。他说这场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在井里投了毒。他查到了线索,但来不及说就……”
温莯柔盯着他。
“那张纸,我看了。”林神医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我没告诉你。因为投毒的人……是我们中的一个。”
洞窟里安静得只剩柴火噼啪声。
良久,温莯柔开口:“谁?”
林神医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你会杀了他——或者更糟,你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报复他。那样的话,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温莯柔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林神医,”她说,“你以为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赎罪?还是想让我心生怜悯,放你们一马?”
林神医没说话。
“都不重要。”温莯柔转回身,继续看雪,“第六世的我,已经死了。死因是你们割开了她的喉咙。至于她爹的死,瘟疫的真相……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改变不了。”
“但你可以知道真相。”林神医急切地说,“你可以知道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温莯柔打断他,“因为从现在起,我就是真相。”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地上。
“你们七个人的记忆,七个人的罪孽,七个人的秘密……都会慢慢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知道一切——包括谁投了毒,包括谁偷换了药,包括谁在什么时候说了谎。”
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
“所以,别急。”她对着洞外的夜空,也对着身后的七个人,轻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千年的债,我们慢慢算。”
火堆渐渐熄灭。
温莯柔走回洞窟深处,在熔炉边的干草堆上躺下——那是过去十二年里,她作为囚犯睡觉的地方。但现在,她躺在上面,感觉完全不同。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地方。
她闭上眼,开始感受体内那七团陌生的“存在”。它们像七颗沉在胃里的石头,不消化,不消失,就那么存在着,散发着各自的气息:贪婪、刻薄、虚伪、愧疚、控制欲,还有两种她暂时分辨不出的东西。
没关系,她想。
总有一天,她会消化它们。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他们——不,是门内的自己——然后明白,噬主不是吞噬别人。
是吞噬过去的自己。
窗外的雪,还在沸沸扬扬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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