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七点开始。边香下楼时,傅笑笑已经到了,正和曲娜在客厅说话。
“香香!”傅笑笑看见她,立刻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这两天你怎么又瘦了?!”
“没有啦!大惊小怪的。”傅笑笑是边香高中同学,也是这些年来唯一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家境不错,但没那么多规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小太阳。
“傅伯伯,傅伯母。”边香礼貌地打招呼。
傅家父母都很和善,拉着她说了会儿话。边承阳和沈颂在一旁陪着,气氛融洽。
晚餐时,话题自然又转到了婚礼。“香香真是越来越标致了。”傅伯母笑着说,“江家那孩子有福气。”
“她啊,就是太安静了。以后要多跟江垅出去社交,多见见人。”
“妈,香香这样挺好的。”曲娜插话,“江垅那些朋友我认识几个,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香香去了,怕是要被欺负。”这话听着像关心,但边香听出了别的味道。
“娜娜说得对。”边承阳皱眉,“江家那边我再说说。”
“爸,您太紧张了。”曲瑞旭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婚姻本来就是两家的事,边香嫁过去,代表的是边家。江家不会不懂分寸。”
傅笑笑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傅笑笑拉着边香到花园。
“你真的要嫁?”傅笑笑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江垅,上个月还被拍到在夜店,左拥右抱的。”
边香看着花园里昏黄的地灯:“我爸说,生意需要。”
“去他的生意需要!”傅笑笑急了,“这是你一辈子的事!”
她轻声说,“我有时候觉得,我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剧本。我只需要照着演。”
“而且……”边香的声音更轻了,“我生病了,笑笑。”
“什么病?严重吗?”
边香摇头,没再说下去。双重人格障碍的诊断,她连傅笑笑都没告诉。太难以启齿了。谁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边香,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她既害怕,又隐约依赖的人。
上海近郊,一家私人马会。郁戈羽回国后,被父亲郁令要求必须重拾必要的社交,周末的马术活动便是其一。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骑装,正在马厩外和相熟的马术教练交谈,神情疏淡,带着惯有的不耐。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隐约传来,混合着几句尖利的训斥。
“哭什么哭!自己手脚笨,还有脸哭?”一个年轻女声,音色清亮,语气却冷得像冰,“惊了我的马,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郁戈羽抬眼望去。
不远处树荫下,一个穿着白色骑装的女孩背对着他。她面前,一个年轻女工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血珠渗了出来。
“对、对不起,边小姐……是伯爵它突然……”女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突然什么?”被称为边小姐的女孩打断了对方,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我让你靠它太近的?还是我让你在我训练时闯进场的?”
“贱人!你竟敢怪我的马!”她朝着女工喊道。
“我不敢!小姐!是陈领班让我来送……”
“所以是陈领班的错?”女孩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那你去找他呀。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得罪我?”
女工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不敢再辩解。
女孩直起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精致的侧脸和脖颈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看起来纯洁美好得像个天使。
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娇柔的语调,但内容却截然相反:“这次就算了。不过,我听说你弟弟今年想考的那所国际学校……赞助人名单里,好像有我妈妈的名字呢。”
女工骤然抬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女孩微微偏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以后做事,小心点。明白吗?”
“明、明白。”女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手伤了,就去处理一下。别留疤,看着晦气。”
“还不快点滚。”女孩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间,与不远处马厩旁的郁戈羽对上了。
郁戈羽一直安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前一秒还残留着对着女工掌控一切的漠然,下一秒,却像是快速切换了模式。
她微笑,但眼神却带着嘲讽。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如果不是郁戈羽刚刚亲眼目睹了那场不到三分钟、却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心理防线的“惩戒,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女孩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搭话,保持着优雅,向休息区走去。郁戈羽的视线在她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那个仍在原地微微发抖的女工身上。他转头,对身边的马术教练随口问:“那位是?”
“哦,那是边家的二小姐,边香。”教练答道,“挺安静乖巧的一个姑娘,就是身体好像不太好,不常来。今天倒是稀奇。”
乖巧。安静。
郁戈羽回味着这两个词,又想起刚才那双在冰冷与清澈之间瞬间切换的眼睛,以及那几句杀人诛心的话。
她像一株养在纯白瓷瓶里的花,看着精致易碎,根茎却缠着淬毒的刺。
郁家别墅内灯火通明。这栋三层楼的别墅是郁戈羽回国后暂住的地方,郁家在上海没有常置房产,祖父早年移居英国后,国内产业大多已处理。别墅里除了郁戈羽,只有两名住家佣人,空旷安静。
晚上八点,书房里,郁戈羽刚结束与英国总部的视频会议。桌上摊开着当瑞集团华东区的并购案文件,厚厚一摞。
手机震动,是郁令从伦敦打来的。
“戈羽,你奶奶这两天心脏不太舒服,一直在静养。”郁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她年纪大了,这次你回国,她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你有空多去陪她说说话。”
“知道了。”郁戈羽合上文件。祖母陈珠文自从将集团交给父亲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静养,只有重要事务才会飞回伦敦。
“并购案的材料看完了?”
“正在看。”
“下周一董事会,你要做初步汇报。”
“这次让你回国负责华东区,是你奶奶的意思。她希望你能尽快上手。”郁戈羽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被灯光照亮的泳池水面:“明白。”
“你明白就好。”郁令语气稍缓,“对了,赵家那姑娘最近是不是也在上海?”
“赵莱?”
“对。你们在英国时就认识,她能力不错,赵家虽然产业规模不如我们,但在航运圈里地位稳固。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当瑞集团,欧洲华人商圈里最显赫的名字之一。郁令接手后二十年,将这家原本以贸易为主的家族企业发展成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的商业帝国。作为郁家独子,郁戈羽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路径——顶尖私校,剑桥,伦敦政经,然后进入集团。
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三年前他瞒着家里去修了心理学。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偏离轨道,代价是父亲收回他在集团的所有实权,直到他同意回国。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赵莱。
“郁戈羽,你在上海吗?”赵莱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钢琴声。
“在。你呢?”
“我也在,公司这边有个项目要跟进几个月。
明晚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有自己的特色。”
郁戈羽看了眼行程表:“我最近事情很满。”
“好吧,我都猜到了。”赵莱语气轻快,“那麻烦以后有时间赏个脸呗。”
“当然。”
“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赵莱。赵家独女,家族经营航运生意,在欧洲和亚洲拥有多条重要航线。两人在伦敦政经学院相识,因为都是华人圈里少数攻读商科的子弟,自然走得近些。赵莱聪明干练,性格开朗,对郁戈羽有好感但从未挑明。郁戈羽欣赏她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
赵家虽然实力不俗,但在郁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仍不够分量。
郁戈羽放下手机,走到书房一侧的落地书架前。整面墙的书架上大多是商业、金融类书籍,只有最底层的一格放着几本心理学专著。
他抽出一本《解离性身份障碍临床研究》,翻开扉页,上面有导师威尔逊的赠言:“理解心灵的前提,是正视所有空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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