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花开试营业，风满绿巷口

暮春的天光刚漫过槐安路的屋顶，铁轨旁的绿巷口便飘开了淡淡的花香，混着晨间的薄雾，软乎乎地漫进整条老巷。屿树花房终于迎来了试营业的日子，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喧闹的锣鼓，却被悄悄酝酿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天还没亮透，邵安屿就已经起身。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米白色亚麻衬衫，银白的头发依旧在头顶松松扎成小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窗缝溜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轻手轻脚走下楼，生怕吵醒二楼次卧的人，可刚摸到楼梯扶手，就听见一楼传来重物轻放的闷响。

许嘉树已经在了。

他穿了件黑色修身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红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唇上的银钉在微光里泛着淡光。此刻正弯腰把一捆捆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材从纸箱里取出，玫瑰、洋桔梗、小雏菊、樱花枝、尤加利叶，被他分门别类摆放在操作台旁，动作稳而轻，连一片花瓣都不曾碰伤。

“醒花的水桶我都刷干净了。”许嘉树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水也接好了，你直接用。”

邵安屿站在楼梯口，心头漫开一层浅暖。他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带着凉意的花茎，声音柔缓：“谢谢你，嘉树。”

许嘉树的指尖微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没回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搬花。粗重的活他从不让邵安屿碰，搬箱子、抬水桶、整理货架，所有费力气的事都默默揽在身上，像一道沉默又可靠的影子。

清晨六点半，陈姨的声音先一步撞开花房的门，爽朗又热闹。

“安屿！嘉树！快，陈姨给你们带好东西来啦！”

她一手拎着三大杯热豆浆，一手抱着一袋子刚炸出锅的油条，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一看就是刚从早餐店抽身。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巷的熟客，都是听说今天花房试营业，特意提前来捧场的街坊。

“我跟你说，我早上一开门就跟排队的老主顾们宣传了，说咱们巷口开了家又好看又香的花房，保证一会儿人就过来！”陈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准备帮忙，“招牌挂哪儿？我帮你们扶梯子！”

许嘉树伸手接过工具：“陈姨，您歇着，我来。”

林溪约定好的插画招牌，早就被精心装裱在原木框里。画上是淡粉色的樱花缠绕着墨绿色的旧铁轨，几朵小雏菊轻轻落在角落，“屿树花房”四个字被花朵轻轻托着，笔触软萌治愈，一眼就能让人心里发软。

许嘉树站在梯子上，邵安屿稳稳扶着梯脚，陈姨在一旁指挥高低，老周也恰在此时慢悠悠踱进门，手里捧着两盆长势旺盛的绿萝，叶片肥厚翠绿，一看就是精心养了许久。

“给你们添点生气。”老周把绿萝摆在落地窗两侧，“绿萝耐活，吸潮气，摆在门口最合适。”他抬头看了看即将挂好的招牌，笑着点头，“这画好，看着就舒心，比街上那些花哨的招牌强百倍。”

在几人的配合下，插画招牌稳稳钉在花房门头正中央。风一吹，木框轻轻晃，花香跟着飘远，瞬间就把整条绿巷的氛围都变得温柔起来。

没过多久，花房门口就渐渐聚起了人。

有赶早班的上班族，被樱花与花香吸引，忍不住停下脚步；有遛弯的老人，牵着孙辈好奇地往里张望；还有陈姨早餐店的老顾客，被她一路吆喝着带过来，嘴里笑着“陈姨推荐的肯定错不了”。

邵安屿站在操作台后，开始接待第一位客人。

他说话轻声细语，动作干净优雅，指尖捏着花枝修剪、搭配、捆扎，每一束花在他手里都像是有了生命。送长辈的温暖康乃馨，送朋友的清新洋甘菊，送恋人的温柔粉玫瑰，他都耐心询问、细心搭配，连包装纸的颜色都要反复比对，直到客人满意为止。

细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温柔，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顶，像撒了一层细碎的光，整个人干净得像从樱花雨里走出来的人。

而许嘉树，就守在花房角落。

他话少，表情冷，一身黑色穿搭，与满室温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成了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有人搬重物，他立刻上前；花材不够了，他第一时间补上；客人多到拥挤，他默默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把通道留出；看见邵安屿忙得顾不上喝水，他就悄悄把一杯凉好的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从不主动招揽客人，也不擅长说笑，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稳稳护着这间花房，护着操作台后的人。

一柔一冷，一静一稳。

斯文干净的花艺师，沉默可靠的守护者。

路过的街坊忍不住频频回头，悄悄议论这对奇怪又和谐的组合，成了老巷里最特别的一道风景。

“你看那两个小伙子，配一块儿真好看。”

“是啊，一个温柔，一个稳重，这花房有他们俩，肯定能长久。”

“陈姨天天夸，果然没说错，又干净又香，以后买花就来这儿了。”

陈姨站在巷口，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热情介绍：“进来看看呀，新开的屿树花房，花新鲜，人实在，价格还公道！”她嗓门亮，人缘好，几句话就把路过的人都招呼进来，小小的花房很快就被挤得暖意融融。

老周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花房门口，一边晒着太阳摆弄花草，一边充当“临时保安”，提醒来往的人小心脚下、别碰倒花架，慢悠悠的样子让人觉得格外安心。有人问起花房，他就耐心讲解：“老板人好，花养得也讲究，放心买。”

林溪也特意赶了过来，背着她的插画包，手里拿着一沓刚画好的花艺小卡片。每张卡片上都画着不同的小花，背面空白，可以写下祝福。她把卡片一一摆在收银台旁，软声说：“以后每一束花，都送一张专属小插画，客人一定会喜欢的。”

她成了花房里最活泼的身影，帮着递丝带、贴标签、给客人介绍花材，软萌的样子让不少街坊都忍不住夸她乖巧。

花香顺着风，飘向旧铁轨，飘向青石板路，飘进每一扇敞开的老巷门窗。粉白的樱花落在花房门口，落在客人的肩头，落在扎好的花束上，美得安静又治愈。

从晨光微亮到夕阳斜落，花房的人流就没有断过。

邵安屿全程都在扎花、接待、讲解，几乎没有坐下休息过，却丝毫不见疲惫，眼底始终盛着温柔的笑意。许嘉树始终陪在他身侧，他忙，他就守；他停，他就递水，默契到不需要一句多余的话。

傍晚时分，最后一位客人抱着花满意离开，花房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樱花被风吹得轻轻滚动，操作台摆着收拾整齐的工具，货架上的鲜花依旧开得灿烂，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花香。

邵安屿轻轻舒了口气，刚想弯腰整理桌面，一只手就先一步递过一张纸巾。

许嘉树站在他面前，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声音放得很轻：“歇会儿，我来收拾。”

“一起。”邵安屿抬头笑，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光，“今天，很成功。”

许嘉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一软轻“嗯”了一声。

陈姨和老周、林溪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饭菜、水果，像是庆祝一场小小的胜利。陈姨把饭盒打开，香气瞬间漫开：“我就知道你们俩忙得忘了吃饭，快，陈姨做的菜，趁热吃。”

老周指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得温和：“第一天就这么热闹，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你们俩好好干，我们这些老街坊，都是你们的后盾。”

林溪趴在桌上，看着满室温暖，眼睛弯成月牙：“屿树花房一定会越来越火的，我要画更多更好看的插画，给花房做宣传！”

小小的花房里，灯光暖黄，花香袅袅，饭菜飘香，笑声轻轻。

邵安屿看着眼前的一切——温柔的街坊，热心的朋友，沉默可靠的许嘉树，满室盛开的鲜花，忽然觉得，自己漂泊了这么久，终于真正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这里有花，有光，有人等，有归处。

夕阳彻底沉入远处的楼群，暮色温柔笼罩绿巷。屿树花房的灯光亮起，门头的插画招牌在夜色里格外好看，花香依旧在风里飘着，安静而坚定。

许嘉树关上花房的门，转身看向正弯腰收拾花材的邵安屿，脚步轻轻走过去，默默接过他手里的剪刀。

“剩下的我来。”

邵安屿抬头，撞进他眼底一片沉静的温柔。

窗外，樱花还在落。

屋内，灯火正温暖。

第一天的试营业圆满落幕，而属于屿树花房、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