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打在堂屋的青砖地上,映出窗棂的影子。云绾还坐在那张圈椅里,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她没换,也没让人收,只是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早上那场对局。
自己抛出“玄渊阁”的事,本是试探他有没有江湖背景,结果他一句“若真有本事何必躲”就轻轻拨开,反倒显得她像个信口胡诌的小姑娘。更绝的是,她走时他不动不追,连书都不收,只站在那儿,等风把话送过来——“娘子今日心绪不宁”。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高明得吓人。她原是来审人的,结果被他一眼看穿心里发虚,反成了被安抚的那个。这哪是赘婿?这是把人心当棋盘下,落子无声,却步步占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收拾茶具时的动作她还记得:慢条斯理,布巾擦过石桌,碰到《南岭轶闻录》时顿了一下,没翻开,也没拿走,只拂去一点浮尘,再盖上粗布罩子。那动作太稳,稳得不像防备,倒像是……在护着什么。
可护一本野史杂谈?荒唐。
除非,他知道那本书意味着什么。
云绾眉头微动。一个普通男人,被主母突然造访、言语试探、留下疑书,正常反应要么慌乱藏书,要么急着撇清,哪有人还能静下心来拂尘盖布?这不是修养好,是底气足。他不怕她查,也不怕她留证据,甚至可能……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忽然想起他说话时的眼神。不闪不避,也不挑衅,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早已预料的事落地生根。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才有的定力。
她自认穿书以来行事利落,账目看得清,人事理得明,连老夫人都夸她沉得住气。可今天这一局,从开口问“玄渊阁”开始,就没占过上风。她抛饵,他不吃;她留书,他不碰;她转身,他补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偏偏表面还温温和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人不吃硬探,也不吃软套。
她不能再这么莽了。以前在现代,她解决问题靠的是信息碾压和快速决策,可在这儿,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往前冲,他往后退,退得你还不好意思追。
她站起身,走到庭院里那株海棠树下。枝头嫩芽刚冒,绿得新鲜,几朵花苞半开不开,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子生机。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容湛就像这棵树。表面普普通通,没人多看一眼,可根扎得深,劲儿往里使,不动声色就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你想掀开表象看底细?他偏不给你机会,还顺手让你觉得自己太急躁。
她不想再逼了。逼不出真相,反而暴露自己。
从现在起,她不问了,也不试了。她要看。看他怎么做事,怎么说话,怎么待人接物。她要从他端茶的手势、走路的步幅、对下人的一句话里,一点点拼出这个人的真实模样。
好奇这东西,原来是能越压越旺的。
她转身回屋,进了书房,在案前坐下。笔墨已备好,她提笔沾墨,想写点什么,又停住。写了也是给自己看,可有些事,记下来反而失了味道。不如不写,只看。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坠下,晕开一小团黑。她放下笔,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的金线。
她原本查他,是怕他有威胁。如今倒好,威胁没见着,人还没摸清底,她自己先来了兴致。这转变连她都没想到。一个赘婿,竟能让她这个满级大佬主动收锋藏锐,甘愿蹲在一旁默默观察。
有意思。
她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比之前沉静许多。先前是带着点胜券在握的自信来试探,现在是真正起了探究的心。她不再急于知道答案,反而开始享受找答案的过程。
窗外天光渐柔,院子里扫地的动静停了,鸟雀归巢,一切安静下来。她仍坐在书房里,没叫人点灯,也没起身。外头的世界慢慢暗下去,她心里那点好奇,却像被晚风吹着,悄悄燃了起来。
明日她不会去找他,也不会安排偶遇。她就待在主院,该吃饭吃饭,该理事理事。她倒要看看,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男人,能在不动声色中,藏住多少不寻常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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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