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降落在元初山主峰的平台上。
平台是整块白玉削成的,长宽各三百丈,平整得能照出人影。平台边缘立着九根蟠龙柱,每根柱子都有十人合抱粗,龙首朝天,口中含着拳头大的明珠,即便在白昼也流转着温润的光晕。
顾怀瑾踏出飞舟时,第一感觉是“重”。
不是身体的重,是精神上的重。整座元初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岳镇压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压,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灵气如实质般涌入肺腑,又在体内转化成某种更精纯的能量——那是元初山独有的“元初真气”。
“怎么样?”孟川在旁边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这地方的灵气浓度,至少是东宁府的十倍。”
“不止。”顾怀瑾说。他眉心的浩然种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应和着什么。不是灵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法则?秩序?他说不清,但能感觉到,这座山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经”。
陈执事领着两人走下平台,踏上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山道蜿蜒向上,两侧是参天古木,树龄至少都在千年以上,树干上天然生成着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古篆。
路上遇到不少元初山弟子。
有穿青衣的,袖口绣着小剑,应该是剑山一脉;有穿黑衣的,腰佩长刀,步伐沉稳,是刀山弟子;还有穿白衣的,气质儒雅,手中捧着书卷——那应该是书山的人。
但顾怀瑾注意到,那些白衣弟子看见他们时,眼神都有些复杂。羡慕?嫉妒?还是……怜悯?
“书山多久没收新弟子了?”他忽然问。
陈执事脚步顿了顿:“正式弟子的话,三十七年。记名弟子倒是每年都收,但能留下的不多。最近三年,书山收了九个记名弟子,现在还剩三个。”
“另外六个呢?”
“死了两个,废了三个,还有一个疯了。”陈执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儒修的路就是这样。养不成胸中那口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心魔噬魂。所以山主立了规矩:入书山者,需先过‘三问关’。过了,才是内门弟子;不过,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前提是还能回得去。”
顾怀瑾和孟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山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建在山腰的宫殿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东宁府的城主府还要气派十倍。正殿门楣上挂着块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
书山
字是古篆,笔力雄浑,每一笔都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顾怀瑾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眉心浩然种猛地一跳,眼前浮现出一幅幻象——一个青衫书生背对他站在山巅,提笔写下这两个字,笔落时,整座山都震了三震。
“别盯着看太久。”陈执事提醒,“那是山主三百年前留下的字,里面封了一道‘书山真意’。修为不够的人看久了,会伤神魂。”
顾怀瑾连忙移开视线。
正殿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大殿深处坐着一个人,但因为背光,看不清面容。
“弟子陈平,带新人顾怀瑾、孟川求见山主。”陈执事在殿外躬身。
“进来。”
声音很年轻,年轻得不像是个活了几百岁的人。
三人走进大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至少有百丈见方。四壁没有窗户,只点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是某种妖兽的油脂,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地面铺着墨玉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蝇头小楷,连起来是一部完整的《道德经》。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个青衫书生。
真的是书生。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他穿得也很朴素,就是普通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墨渍。若不是坐在这书山大殿的正位上,扔到东宁府的街市里,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但顾怀瑾不敢有丝毫轻视。
因为他看见,山主手中的书卷上,每一个字都在发光。不是反射灯光,是字本身在发光,金色的光,和他写浩然字时的金光很像,但更纯粹,更……厚重。
“顾怀瑾?”山主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怀瑾身上。
那一瞬间,顾怀瑾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山主的眼神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东西。
“学生顾怀瑾,见过山主。”
“浩然种,纯度九成七。”山主放下书卷,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鹿门书院林慎之是你什么人?”
“是学生的教谕。”
“他倒是舍得。”山主笑了笑,“听雪、慎言、镇岳,书山三百年前流出去的三支笔,全给你了。还搭上一刀云纹笺——那老东西,这是把棺材本都押你身上了。”
顾怀瑾低头不语。
“抬起头。”山主说,“让我看看你的字。”
顾怀瑾一愣:“现在?”
“就现在。”山主从案上抽出一张白纸,连同一支普通毛笔推过来,“写你最想写的一个字。”
顾怀瑾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笔是普通的笔,纸是普通的纸,墨也是最寻常的松烟墨。但他知道,山主考验的不是他能写出多厉害的字,而是看他有没有那份“心”。
最想写的一个字……
顾怀瑾闭目凝神。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雪夜书院里的妖尸,陈大石最后的那声“走啊”,李少英按剑站在城楼上的身影,孟川干净炽热的眼神,晏秋那句“你会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还有……自己鬓角的白发。
他睁开眼,提笔,蘸墨,落笔。
一横。
平直,沉稳,像大地。
一竖。
挺拔,坚毅,像山岳。
一撇一捺。
开合,舒展,像人张开双臂拥抱天地。
最后一笔点下时,整张纸轰然燃烧起来。
不是真的火,是金色的光焰。光焰中,那个字悬浮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个三丈高的虚影,悬在大殿正中。
“镇”
山主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顾怀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写错了。
“好。”山主终于开口,只一个字,但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为镇妖,不是为镇世,是为镇己心——镇住心中那份‘怕’,镇住那份‘不甘’,镇住那份‘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的怨气。”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镇”字虚影前,伸手虚抚:“你今年十七,已经见过生死,受过背叛,折过寿元。但你写出来的字,依然干净。这份干净,很难得。”
虚影消散。
山主转身,看向顾怀瑾:“书山有三问。第一问:你为何而修?”
顾怀瑾沉默片刻:“为镇己心,也为镇世道。”
“何为镇世道?”
“让该死的人死,该活的人活。”
“谁该死?谁该活?”
“杀人者该死,救人者该活。”顾怀瑾顿了顿,“但世道复杂,有时杀人是为了救人,有时救人却会害死更多人。所以学生不知,只能凭本心而行——至少让自己问心无愧。”
山主笑了:“好一个问心无愧。那第二问:若有一日,你要在至亲和苍生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顾怀瑾这次沉默得更久。
“我选苍生。”他终于说,“但选完之后,我会跟至亲一起死。”
山主挑眉:“为何?”
“因为选了苍生,是责任。陪至亲死,是情分。责任要尽,情分也不能负。”
“若你至亲不愿你死呢?”
“那我会活着。”顾怀瑾说,“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强,强到能改写规则,让这种选择再也不必出现。”
大殿里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
山主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第三问:若你注定三年后死,死前只能做一件事,你做什么?”
顾怀瑾这次没有犹豫。
“写一部史。”
“什么史?”
“《东宁志》。”顾怀瑾说,“记下鹿门书院守夜老仆的名字,记下陈大石,记下所有死在妖族手里的人的名字。让他们被记住,让后来人知道,这座城是怎么守下来的。”
山主放下茶杯。
“顾怀瑾。”
“学生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书山第四位内门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山主说,“我会教你三年。三年后,你若能活着出师,便是书山下一任山主;若不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顾怀瑾躬身:“学生明白。”
“去吧。”山主挥挥手,“陈平会带你去住处。明日辰时,来书斋找我。”
“是。”
三人退出大殿。
走出很远后,孟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刚才……真敢说。”
“实话而已。”顾怀瑾说。
陈执事在旁边笑道:“山主就喜欢听实话。三年前有个世家子弟来考书山,山主问同样的问题,那小子答‘为光宗耀祖’,直接被扔下山了。”
他领着两人往书山深处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几座独立的小院。院子都不大,但很精致,院墙上爬着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这是书山弟子的住处。”陈执事指着最靠里的一座院子,“顾怀瑾,你住那儿。孟川,你是刀山弟子,得住到刀山那边去。跟我来。”
孟川拍拍顾怀瑾的肩:“安顿好了来找我。”
“嗯。”
两人分头走。
顾怀瑾推开院门。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正房三间,左厢房是书房,右厢房是卧房。家具很朴素,但该有的都有。
他走进书房。
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摆着几本基础典籍。书案上倒是有文房四宝,笔是普通的狼毫,纸是普通的宣纸,墨也是最便宜的松烟墨——和山主大殿里用的没法比。
但顾怀瑾不在意。
他放下包袱,取出听雪、慎言、镇岳三支笔,小心地摆在笔架上。又拿出那叠云纹笺,放进书案下的暗格里。最后,他把陈大石的木牌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写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怀瑾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上下,面容清丽,眉眼温婉,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她穿着书山弟子的服饰——白袍,袖口绣着墨色的书卷纹样,腰间系着青色丝绦。
“顾师弟?”女子开口,声音很轻,“我叫云青萍,书山记名弟子,算是你的师姐。山主让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木盒。
顾怀瑾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书:《浩然经注疏》《儒门九要》《书山规矩录》,还有一叠淡金色的纸——比云纹笺差些,但也是上好的灵纸。
“多谢师姐。”
“不客气。”云青萍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山主说,让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会很辛苦。”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顾怀瑾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们……以前见过吗?”她忽然问。
顾怀瑾一愣:“应该没有。”
“也是。”云青萍摇摇头,“我三年前受过重伤,忘了些事。总觉得你有些眼熟,可能是错觉吧。”
她走了,白袍在竹林间一闪而过。
顾怀瑾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眼熟?
他也觉得她眼熟。
可到底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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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元初山另一侧。
孟川跟着陈执事来到刀山。
刀山的风格和书山截然不同。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座粗犷的石屋,像野兽的獠牙般插在山壁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那是刀山弟子在对练。
“刀山弟子,一人一间石屋。”陈执事指着一排石屋,“你住七号。刀山的规矩很简单:每月有一次小比,每季有一次大比,每年有一次总比。排名靠前的有奖励,靠后的要受罚。最严重的惩罚是‘刀狱’——关进地牢,和妖兽搏杀,活着出来才能继续修行。”
孟川点头:“明白了。”
“你的刀,给我看看。”
孟川解下背上的刀,双手递上。
陈执事拔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他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刀鸣清越,久久不绝。
“好刀。”陈执事赞道,“虽然材料普通,但锻造时倾注了心血。刀意也已经成型,只是还缺打磨。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去‘刀碑林’,那里有历代刀山前辈留下的刀意刻痕,能帮你淬炼刀意。”
他收刀归鞘,还给孟川:“对了,刀山和书山虽然同属元初山,但历来有些嫌隙。你和你那兄弟关系好,私下往来没问题,但明面上最好别走得太近——免得两边都不讨好。”
孟川皱眉:“为什么?”
“理念不合。”陈执事简单解释,“刀修讲究以力破巧,一刀斩之。儒修讲究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两边的修炼方式、行事风格都不同,时间长了自然有矛盾。再加上资源分配的问题……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陈执事拍拍他的肩:“好好修炼。东宁府出了你们两个天才,不容易。别浪费了这份天赋。”
他走了。
孟川走进七号石屋。屋里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放刀的架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
“斩”
字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凌厉如刀锋。孟川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中刀意蠢蠢欲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脑海里浮现出顾怀瑾写“镇”字时的画面。
镇己心,镇世道。
那他的刀呢?
孟川睁开眼,眼中刀光一闪。
他的刀,为斩而生。
斩妖,斩邪,斩尽世间一切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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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书山,山主书斋。
青衫书生——书山山主陆清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顾怀瑾小院里透出的灯光。
“你觉得他能活过三年吗?”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是元初山刑罚长老,也是陆清远的师兄。
“不知道。”陆清远说,“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因果线很乱,乱得像是被人刻意搅过。”
“晏家那个养女?”
“不止。”陆清远摇头,“还有白瑶山,还有……九幽那边。这孩子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我都看不清。”
刑罚长老沉默片刻:“需要我派人盯着吗?”
“不用。”陆清远说,“盯着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三年里,把他教成真正的儒圣——哪怕只能当三天的圣,也值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活不过三年的弟子,动用书山最后的底蕴?”
陆清远转身,看着书斋正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上是个背对众生的书生,手里拿着一支笔,笔下是万里山河。
那是儒门最后一位圣人的画像。
也是陆清远的师尊。
“师尊临终前说,儒门会出一位真正的圣人,不是靠传承,是靠觉醒。”陆清远轻声说,“那位圣人会以身为笔,以命为墨,重写人间法则。但他活不长,因为他写的东西,天地不容。”
他看向窗外那点灯光:“顾怀瑾,可能就是师尊说的那个人。”
“所以你要赌?”
“赌。”陆清远说,“用书山三百年的气运,赌一个可能。”
刑罚长老叹了口气:“希望你不会赌输。”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陆清远重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
玉佩是半块的,断裂处很平滑。
和晏秋那块,一模一样。
“师妹……”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
小院里。
顾怀瑾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云青萍送来的《浩然经注疏》。
书很厚,字很小,但他看得很认真。每看一段,就会停下来思考,偶尔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字,验证书中的道理。
看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住。
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批注:
“浩然气非气,乃理也。理存于心,心正则理直,理直则气壮。”
字迹很娟秀,和云青萍给人的感觉一样。
但顾怀瑾在意的不是字迹,是内容。
这话,林教谕也说过。
而且说得一字不差。
他皱眉,继续往后翻。又在一处空白处发现了批注:
“史笔篡现实,需以寿元为墨。一字一年,慎用。”
这是……在提醒他?
顾怀瑾合上书,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竹林在风里摇曳。
这个云青萍师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会知道史笔的代价?
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头绪。
最后只能摇摇头,继续看书。
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在书山另一座小院里。
云青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条手帕。
手帕上绣的是梅花,红得像血。
绣着绣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雪夜,少年跪在血泊里,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滴着血。
少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说:
“别怕,我会救你。”
然后笔落,字成。
金光漫天。
她猛地捂住头,针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手帕上,和绣线的红色混在一起。
“那是……谁?”
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可她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个笑容,和那支滴血的笔。
---
夜深了。
元初山的钟声敲了九下。
顾怀瑾吹灭灯,躺到床上。
枕着陌生的枕头,听着陌生的风声,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山主的三问,回响着云青萍的眼神,回响着晏秋那句“你会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最信任的人……
会是谁?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的木牌。
陈大石的木牌。
冰凉的,粗糙的,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陈叔。”他低声说,“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活久一点。至少……活到能替你们报仇的那天。”
窗外,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光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但顾怀瑾没看见。
他太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而窗外竹林深处,一个红衣身影静静站着,看着小院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三年……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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