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在无人知晓时相爱，又在万众瞩目下分开。」

　　「如今隔着人海与头条，每一步重逢，都像在重蹈覆辙。」

　　颁奖礼的喧嚣是贴着皮肤嗡鸣的金属。

　　香槟、香水、以及某种名为“野心”的无形气体，混合成名利场特有的致幻剂，充斥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王一博站在离主舞台最远的落地窗边，指尖捏着一杯未动的苏打水，冰凉的触感勉强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燥。

　　窗外是上海永不眠的霓虹，窗内是他早已熟稔的衣香鬓影。他本该习惯，甚至享受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俯视的孤清。直到那个名字，隔着嘈杂的人声，又一次精准地钻进他的耳膜。

　　“……肖战这次《长河》的票房确实能打，听说王导的下一部冲奖文艺片也锁定他了……”

　　“双顶流嘛，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赢你半子，习惯了。不过今晚他俩同台，王不见王的，啧，有好戏看。”

　　议论声不高，却带着娱乐圈特有的、既艳羡又窥私的尖刺。王一博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媒体镜头下那个冷峻到近乎淡漠的“酷盖”面具。他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三年前，也是在这里，同一个颁奖礼。他亲眼看着肖战捧着“年度最具商业价值演员”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璀璨得刺眼。而那晚庆功宴后的消防通道里，肖战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王一博，我们到此为止吧。”

　　没有解释，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句宣判，和决绝离开的背影。

　　从此，“王一博”和“肖战”这两个名字，便成了娱乐圈心照不宣的禁忌。是财报上此消彼长的曲线，是热搜上永不同框的传说，是粉丝口中势同水火的“对家”。

　　“一博，该去后台准备了，马上到你和《风起》剧组的访谈。”经纪人林姐快步走来，低声提醒。

　　王一博“嗯”了一声，将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宴会厅另一端——

　　那人正被人群簇拥着。

　　肖战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丝绒黑西装，衬得肤色冷白，身形修长。他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资深制片人说话，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疏离，无懈可击。似乎是感应到远处的视线，他忽然抬眼，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影，遥遥地望了过来。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

　　四周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两道跨越了整个厅堂、冰冷而复杂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没有火花，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潭底可能早已腐朽、却依旧坚硬的沉石。

　　仅仅一秒，或许更短。肖战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微笑着与旁人交谈。

　　王一博插在裤袋里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朝着与肖战相反方向的通道走去。

　　通往后台的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将前方的喧嚣暂时隔绝。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在即将拐入艺人专属通道的前一刻，斜刺里一扇安全门被推开，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赫然就是刚刚还在宴会厅另一端的肖战。

　　狭路相逢。

　　走廊不过两米宽，两人之间剩下的距离，不足五步。各自的助理和保镖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没有媒体镜头强制对准、没有第三方在场缓冲的情况下，单独“遇见”。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彼此身上那早已陌生、却又仿佛镌刻在骨血里的淡淡气息。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被粘稠的沉默填满。

　　王一博停下脚步，眼神落在肖战脸上，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肖战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但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面具没有丝毫裂缝，只是那双向来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平静，甚至……一丝极淡的疲倦。

　　谁也没有开口。连一句敷衍的“好久不见”或“借过”都吝于给予。

　　最终，是肖战微微侧身，让出了更宽一些的通道。一个极其细微，却含义明确的动作——划清界限，请勿逾越。

　　王一博的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他迈开步子，从肖战身边擦肩而过。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肖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半分。

　　错身而过，没有回头。

　　两人背对着彼此，走向各自的方向，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无限延伸的平行线，被无形的鸿沟越拉越远。

　　直到王一博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肖战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来，指尖却冰凉一片。他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掩去所有情绪，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对身边的助理说：“走吧。”

　　十分钟后，微博热搜榜空降爆词：

　　＃王一博肖战 后台零交流＃

　　配图是两人在昏暗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抓拍。画面模糊，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刻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和彼此脸上冰冷疏离的表情。

　　评论区瞬间炸裂，两方粉丝控评、路人不明所以吃瓜、黑粉下场搅动浑水，一片混战。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在独立的休息室里，挥退了所有人，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眼神空茫。

　　另一个，则在前往下一个通告的保姆车上，闭着眼，耳机里循环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无人听见的歌词在耳膜深处回荡：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