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殿内古朴而奢华的陈设。
烟雾弥漫了整个大殿,将所有都笼罩在未知中。蒲团上,一位白发老者坐着品茶,面容慈善,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师叔,师叔不好了!”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慌慌张张地从殿外冲了进来,因跑得太急,险些在门槛处绊倒,手中的拂尘也歪歪斜斜地垂落一边。他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气喘吁吁地喊道:“师叔祖!下界……下界终南山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萧尊他……他在那里出现了!”
白发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光滑的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长生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慌什么。”老者的声音平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响溟?他不是应该在他那万魔窟中闭门不出,稳固他那濒临破碎的识海吗?怎么会突然跑到终南山去?”
“具体情况……弟子也不甚明了,”那青袍弟子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只是负责监察下界动向的弟子回报,终南山深处昨夜灵力波动异常剧烈,其中一股气息……与记载中萧尊的魔息极为相似,而且……而且似乎还发生了激战,有两名……两名‘影卫’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影卫?”白发老者眉头微蹙,眼中忧虑更甚,“是主上派去的人?”
“是……是的,师叔祖。”青袍弟子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主上似乎是想……想将一位与萧尊关系密切的女子带回仙界,用以……用以牵制萧尊。可谁知,不仅人没带回来,连派去的两名影卫都……”
老者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莫非那女子是乔念?
殿内的烟雾似乎更浓了,将他周身笼罩得愈发看不真切。良久,他才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主上还是太急躁了……萧响溟那等人物,岂是能轻易被牵制的?他的逆鳞,又岂是旁人能动的?”老者缓缓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仙泽,“那女子……便是传闻中能引动他识海异动的乔念,也是几百年前我们逼迫他下手的那位你们的师姐。”
老者仰头望着殿顶那繁复的星辰图,眼神悠远而复杂,“痴儿,痴儿啊……”他低声呢喃,似在感叹主上的执念,又似在惋惜萧响溟的遭遇,“萧响溟的识海本就因当年那场大战而受损,如今又因这女子心绪不宁,魔性极有可能再次失控。现在他不顾一切地将她寻回,已触动天道法则,整个三界恐怕都要掀起腥风血雨了!”青袍弟子闻言,脸色更加苍白:“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主上那边……”
“主上那里,我自会去说。”老者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萧响溟和那乔念的下落。终南山地域广阔,他们若想隐匿行踪,并不容易找到。”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传我命令,即刻加派人手,秘密追查萧响溟与乔念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他们的下落,不必惊动,立刻回报于我。”
“是,弟子遵命!”青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长生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和老者沉重的呼吸声。他重新坐回蒲团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当年之事,本就是仙界为了巩固地位、压制魔族而设下的局,牺牲了乔念,也将萧响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他也该赔偿这个之前令他无比喜爱的徒儿了。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云渺仙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主上的野心,萧响溟的失控,还有那个命运多舛的乔念……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轻轻放下茶杯,双手合十,闭目沉思,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向上天祈祷,又似在推演着某种未知的天机。殿内的烟雾缭绕,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孤寂的轮廓,在摇曳的烛火中若隐若现。
这到底还是之前的苦果啊!长老默默叹气。
“长老。”
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弟子云舒,求见师叔祖。”
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敛去,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与威严。“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清澈,透着几分温和。他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玉盒,缓步走到老者面前,躬身行礼:“弟子云舒,拜见云毅师叔祖。”
“免礼。”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盒上,“可是墨尘那边有消息了?”
云舒直起身,将玉盒双手奉上:“正是。墨尘长老托弟子将此物转交给师叔祖,并言明,此乃当年乔师姐……留下的唯一遗物。”
老者接过玉盒,入手微凉。他轻轻摩挲着玉盒表面精致的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打开。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青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梨花,花瓣细腻,仿佛轻轻一碰便会落下。玉簪的尾部,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念”字。
看到这玉簪,老者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起来,带着深深的怀念与痛楚。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玉簪,仿佛透过这玉簪,看到了那个曾经笑靥如花、灵动活泼的少女。
“是……念念的簪子。”云毅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她最喜欢梨花,我亲手为她雕刻了这支梨花簪,没想到……没想到竟成了她的遗物。”
云舒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老者,没有说话。他虽未亲身经历当年之事,但也从宗门长辈口中听闻过一些关于乔念师姐的零星传闻,知道她是师叔祖最为疼爱的弟子,也是整个云渺仙界都为之惋惜的天才。
云毅长老将玉簪重新放回玉盒,盖好盖子,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墨尘可有说别的?”
“墨尘长老说,”云舒垂眸道,“乔师姐当年并非魂飞魄散,她的一缕残魂被一股神秘力量护住,坠入了轮回。如今萧尊寻到的那位女子,极有可能就是乔师姐。只是……她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而且身上还带着……魔气。”
“魔气……”老者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果然如此。萧响溟为了救她,竟不惜以自身魔元滋养她的残魂,强行将她从轮回中拉回,放入人间修养。此举逆天而行,不仅让她沾染了魔气,也让萧响溟自己的魔性更加难以控制。”他叹了口气,“痴儿,真是一对痴儿啊……”
云舒沉默片刻:“萧尊和乔师姐如今行踪不明,我们该如何是好?”
云毅长老又叹了口气,道:“我刚刚已经让别的弟子去着力看着,可我还是不大放心。墨尘长老既将此簪送来,想必是希望我们能暗中相助乔念,这本就是我们欠她的。这支梨花簪是我当年以萧响溟还是仙长时温养而成,对魔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或许能帮她压制体内的魔气,甚至……唤醒她的一些记忆。这簪子,也是时候该还给她了,寻个机会给她吧。”
他将玉盒递给云舒,“你即刻动身,循着终南山那股残留的魔息去追查他们的下落。
“弟子遵命!”云舒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躬身行礼,“那弟子这就出发。”
“去吧。”老者挥了挥手,看着云舒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眼神再次变得幽深起来。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念念,为师一直对不起你,你赶快回来吧。这一次,师叔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新生入门的日子很快到来。乔念随着萧响溟,一路御剑飞行,远远便望见了落云宗的山门。时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在看到山门的那一刻,开始隐隐躁动。
“这里……”乔念望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山门,喃喃自语,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萧响溟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两人落下云头,缓步走上石阶。守门的弟子见二人气度不凡,尤其是萧响溟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行礼:“不知二位仙友驾临我落云宗,有何贵干?”
萧响溟淡淡道:“我二人乃来参加宗门招生。”
那弟子闻言,上下打量了乔念一番,见她虽一身素衣,却难掩清丽脱俗之姿,又看了看萧响溟,虽面生,但那眼神深邃,让人不敢直视。他不敢多问,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参加招生的仙友,请随我来,招生处设在前殿左侧的‘迎客堂’。”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一片栽种着奇花异草的花园,便来到了迎客堂。此时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报名的年轻修士,个个神采飞扬,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这些年轻人都已具备了一定的修仙根基。
因着萧响溟与乔念二人气度非凡,那些年轻人们都抬眼望来。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修士,见萧响溟和乔念进来,也没仔细打量,便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年龄,可有推荐信?”
乔念正欲开口,萧响溟却抢先一步道:“乔念,我是她的陪同。”他顿了顿,并未提及自己的姓名,只将一枚玉简递给那中年修士,“她的资质,你一看便知。”
中年修士接过玉简,注入一丝灵力,脸上原本平淡的表情顿时变得惊讶起来。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仔细打量着乔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先天灵体?!”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有些嘈杂的迎客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乔念身上,有震惊,有羡慕,也有嫉妒。先天灵体,那可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对象。
中年修士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乔姑娘,失敬失敬。以姑娘的资质,无需参加入门测试,可直接成为我落云宗的外门弟子。但若想入内门,怕还是要通过考核才行。不知姑娘可愿拜入我落云宗门下?”
乔念看了一眼萧响溟,见他微微点头,便轻声道:“我愿意。”
“好!好!”中年修士喜出望外,连忙拿出一份制式的入门文书,“请姑娘在此文书上留下仙印即可。”
乔念依言照做。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文书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类似的大堂里,她也曾写下过自己的名字,周围也有许多人……但具体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头却隐隐作痛。
“阿乔,你怎么了?”萧响溟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乔念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有些累了。”
中年修士见状,也关切地问:“乔姑娘可是身体不适?若是如此,我先安排你去客房休息。”
萧响溟道:“不必了,文书已签,我带她休息片刻,等所有人登记完了便请带她去弟子的居所吧。”
“是,是。”中年修士应声。
片刻,有修行天赋的人很快就登记完。一排排负责引导的弟子鱼贯而入,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名单,将新入门的弟子们分别领往不同的区域。负责引导乔念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和蔼的女弟子,她见乔念身旁的萧响溟气质冷峻,便只对着乔念温和笑道:“乔师妹,随我来吧,外门弟子的居所都在‘听竹轩’那边,环境清幽,很适合修行。”
乔念对萧响溟道:“那我先去了。”
萧响溟点头:“去吧,你在此安心在此修炼,有事随时传讯于我。”他递给乔念一枚黑色的玉佩,“这是我的传讯玉符,你随时都可联系到我。”
乔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嗯。”
离开迎客堂,走在落云宗的石板路上。穿过几条蜿蜒的石子路,两旁是青翠的修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倒真有几分“听竹轩”的意境。
女弟子一边走,一边向乔念介绍着宗门的一些规矩和注意事项:“咱们落云宗虽不比那些顶尖仙门,但也是传承了千年的老牌宗门,门规森严,师妹初来乍到,凡事多留心些总是好的。外门弟子每月有固定的月例,包括灵石和基础功法,若是表现优异,还能获得进入内门的机会……”
乔念默默听着,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仿佛这些话,这些场景,都在哪里经历过一般。尤其是看到远处山峰上那几座熟悉的亭台楼阁时,心头更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将乔念领到一间干净整洁的竹屋前,女弟子笑道:“乔师妹,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一间屋子是四人住着,这样你们也好互相照应。我叫林薇,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林师姐。”乔念感激道。
林薇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乔念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四张木床,两张张书桌,墙角还有几个蒲团,显然是供打坐修行之用。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竹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灵气:不知道“室友们”什么时候来呢?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熟悉?”乔念喃喃自语,伸手抚摸着胸口,那里的悸动依旧未平。她拿出萧响溟给的玉符,入手温热,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与此同时,萧响溟并未离开迎客堂太远。他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些负责引导弟子的落云宗门人,以及周围的环境。
落云宗,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恨的地方。几百年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落云宗内,有几道隐晦的神识在悄悄探查着乔念的气息,虽然都极为收敛,但却瞒不过他的感知。想必是长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冷哼一声,若是这些人敢对乔念有任何不利,他不介意让这座看似平静的山门,再次染上血色。
而在迎客堂内,那名负责登记的中年修士正拿着乔念留下的玉简,匆匆向后山走去。他要将这“先天灵体”的消息,尽快禀报给宗门长老。
落云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了,这或许,将是宗门崛起的一个契机。
“什么!你说乔念自己来了?”云毅长老惊叹道,他刚刚察觉到两丝熟悉的气息,便放了些神识出去,没想到还真是乔念。
中年修士点头如捣蒜,将手中的玉简奉上:“千真万确,师叔祖!那姑娘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气度极为不凡。弟子已经按规矩为她登记,直接收入外门,只待几月后的考核后便可决定是否能入内门。”云毅长老接过玉简,灵力探入,那股纯净至极的先天灵体气息让他心神一震,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忧虑。
“可他旁边还有一位男子,那位男子……一身墨色常服,看着倒是温文尔雅,只是眼神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云毅长老眉头舒展。是萧响溟啊,他定是不放心念念,亲自护送她来的。也好,有他在,至少念念在落云宗的安全暂时无虞。“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可声张,待我寻个机会亲自去看看。”云毅长老挥退中年修士,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记载着乔念信息的玉简,指节微微泛白:还是要支会一声主上才行。他起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殿内,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
九渊之地。
云毅长老抵达殿外,恭敬行礼:“弟子云毅,求见主上。”
殿门无声开启,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柔和,一位身着金黑色常服的男子正临窗而立。听到声音,他幽幽开口:“怎么才来?”缓缓转过身,阴冷目光落在云毅长老身上。此人戴着黑色面具,额前碎发随意飘浮,那双红得像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云毅长老。
“主上,”云毅长老颤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发抖:“乔念……回来了。”
“呵,”男子轻笑,转而瞬移到云毅长老身边,一手掐住他脖子,一手负在身后。“这么晚才来相告,我要你有何用?还是说你的恻隐之心已经动了?”
云毅长老被扼住喉咙,呼吸骤然困难,脸色涨得通红,他艰难地摇头,声音嘶哑:“主上明鉴……弟子不敢……只是……只是乔念此次是自行前来,身边还跟着萧响溟……弟子也是刚刚才确认消息,便立刻赶来禀报了。”
男子掐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让他得以喘息,那双血色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萧响溟?他倒是护得紧。怎么,他以为把她送回落云宗,就能护她周全了?”他冷笑一声,松开手,负手踱步,“落云宗……才是她真正的牢笼。”
云毅长老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声道:“主上,乔念如今失去记忆,体内还残留着魔气,萧响溟将她送来,或许……或许是想让她在宗门内借助灵气压制魔气,也可能……是想让她自行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男子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好啊,那就让我那位姐姐快些恢复记忆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弟子……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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