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肖战就再也没有见过王一博。他们曾约定好要一起考入清北,可直到肖战踏入大学校园,这个约定也终究成了泡影。
大三那年,肖战下定决心考研。彼时校园里考研补习班遍地开花,他本没打算报班,总觉得只要沉下心来自己复习,便足够应对。
那天傍晚,他吃完饭往宿舍走,远远地,竟瞥见了那个在心底藏了许久、念了许久的身影。王一博手里攥着一沓传单,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生得太过惹眼,没一会儿功夫,传单就被围上来的同学抢光了,可他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最后,他只能落寞地转身离开。
肖战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直到王一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走向校门口。
回到宿舍,大波和另一个室友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还有一个室友出去约会了。
“回来了?”大波抬眼问了一句。
大波是个小胖子,和肖战同宿舍,也是重庆人。当初是他主动凑上来和肖战搭话交朋友,性子热络又真诚,对肖战更是掏心掏肺,向来不喜与人深交的肖战,也破例把他当成了挚友。
“嗯。”肖战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大波听出他语气不对,等打完一局游戏,转头看见肖战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发着呆,刚想开口问问,出去约会的室友推门回来了。
“我回来啦!”室友兴冲冲地进门,目光扫到肖战,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肖战,你不是要考研吗?今天校门口有个超帅的男生发考研机构的传单,我看着还不错,特意给你拿了一张,你瞅瞅。”说着,把传单放在了肖战桌上。肖战低声道了谢,室友便自顾自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约会的趣事,而大波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肖战。
“肖战,陪我去买点饮料呗。”大波凑过来。
“自己去。”肖战头也没抬。
“我怕黑嘛。”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室友齐刷刷投来嫌弃的目光。肖战无奈地转头看向他,大波又用重庆话软乎乎地撒着娇:“走嘛走嘛~”肖战拗不过他,只好起身跟他出了宿舍。
一走出宿舍楼,大波就忍不住问:“肖战,你啷个了?”
“没得事儿,切哪点儿?”
“小卖部。”
“抓紧走。”
“你别扯把子了,告诉我你到底啷个了。”
“我真没事。”
“你凶我做啥子?”
“大波,我真没事。”肖战突然换成了普通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大波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小子,我跟你认识三年了。你上次这个样子,还是你妹妹给你送日记本那会儿,整整一周都蔫蔫的……所以说……那个人回来了?”
肖战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去找他啊,把话问清楚啊!”
“不想,也不能。”
大波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说,只叹了口气
“赶紧的,买完回去了。”
“要得。”
王一博几乎每晚都会来校门口发传单,肖战每次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躲得更远。他心里满是矛盾,一边疯了似的想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一边又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煎熬。
爱恨交织的这几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人。
这天王一博来得格外早。肖战掐着往常的时间吃完饭往回走,本以为这个点他不会出现,可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王一博已经站在那里发传单了。肖战心头一紧,立刻转身躲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偏偏大波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肖战,你跑啥子啊?肖战!”
这声熟悉的呼唤钻进耳朵,王一博猛地转过头,目光顺着大波的视线落在小卖部的方向,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去。
时隔数年,两人终于再次正面相对。
“肖战……好久不见。”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战垂着眼,一言不发。
“你最近过得好吗?”
依旧是沉默。
“你瘦了。”王一博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
肖战终于抬眼,语气冷得像冰,还带着刺人的疏离:“请问,我们很熟吗?您是哪位啊?”他向来不轻易反击,可一旦开口,字字句句都能把人戳得遍体鳞伤。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声道:“我……当年的事是我不对,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不必了。”肖战干脆利落地拒绝。
“肖战……求你了。”
“没空。”
“那明天呢?后天?大后天?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都可以等。”王一博的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
肖战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王一博,对你,我永远没空。”
空气瞬间凝固,王一博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肖战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果然,那句话落下之后,王一博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肖战心里又闷又涩,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自嘲。他明明那么急切地想要解释,怎么就不肯再死缠烂打一次?自己那点别扭脾气,王一博比谁都清楚,只要再软磨硬泡一会儿,再低头求他一句,他说不定就松口了,就愿意听了。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都在等。
等王一博回头,等他开口道歉,等他把那些没说清的话,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肖战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
以前是,未来也是……
肖战的视线无意识落向桌面,那张“占戈考研机构”的宣传单静静躺在那里,刺得人眼疼。
肖战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起身,打算过去看一看。
占戈考研机构,坐落在北京什刹海对岸一栋带着老北京年代质感的楼宇里。肖战抬眼扫了一圈周遭古朴的街景与建筑肌理,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是来咨询报名的吗?”前台一个年纪尚轻的女生笑着迎上来,语气客气又热情。
“嗯。”肖战淡淡应了一声。
“这边请。”
女生引着他进了一间小巧整洁的办公室,机构负责人很快过来,将所有课程、服务与收费信息一一说明。
其实这家机构一看就知道是王一博开的,看名字“占戈”不就是把“战”拆开了吗……
当年高考,王一博没有填报任何志愿,等于直接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以他的能力与性子,这几年本该闯出一番名堂,可开一家考研机构,实在出乎意料。更奇怪的是,王一博既没亲自坐镇前台,也没出面接待,反倒发传单这种事还由自己来干
但不得不承认,这家机构的条件好得超出预期。
环境清幽雅致,配套待遇更是优厚:包住宿,包三餐,公共区域配备免费打印机;自习室一人一桌,报名后便会贴上专属姓名牌,安静私密,硬件条件比外面收费数百的付费自习室还要上乘,完全满足自学所需;既有专职教师授课,课表整齐贴在教室门口,想听便进,不想听便回自习室,自由无拘束;宿舍是两人间,干净敞亮,设施齐全,性价比肉眼可见。
一分钱一分货,这条件,已经算得上顶尖。
肖战心底悄悄动了念。从前他总觉得,凭自己的自制力,完全可以独自复习,不必依赖机构。可此刻亲眼所见,这里的学习氛围、硬件条件,都比他预想中好上太多。
更隐秘的一层心思,他没说出口——万一,能在这里遇见王一博呢。
“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负责人笑着追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肖战回神,轻轻点头:“嗯,报名。”
负责人立刻喜形于色,低头麻利地为他填写报名表。肖战犹豫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请问……你们这里,有叫王一博的人吗?”
负责人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啊?”
“没有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肖战连忙打圆场。
“王一博是我们老板啊。”负责人笑着答道。
肖战猛地怔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啊?”
“你们认识?”负责人好奇地打量他。
“不……不认识。”肖战慌忙收回失态的神情。
“好了同学,拿好报名表,直接去宿舍办理入住就行。”
“谢谢。”
肖战接过表格,打算先去看看宿舍环境,能住便留下,不行再另作打算。
而刚才得知王一博是机构老板的消息,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隐秘的窃喜——他赌对了,这家机构,果然和王一博有关。只是他没料到,重逢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肖战?”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喜。肖战身形一僵,缓缓回头,王一博正从宿舍区的方向走来,眉眼依旧,气质却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肖战一时失语,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肖战,你是来报名的?太好了!”王一博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我跟小黄他们说一声,你钱交了吗?我让他们把费用退给你,你宿舍号是多少?我给你安排个单人间。”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肖战无奈地皱了皱眉:“你一次性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王一博愣了愣,挠了挠头,收敛了几分急切,重新开口:“啊……那你……是来报名的?”
“嗯。”
“不用交钱,我让人给你退了。”王一博语气笃定。
“不必,我不想欠你的。”肖战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而且我来这里,又不是因为你。”
王一博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依旧不肯放弃:“那宿舍……我帮你安排单人间吧,我们还有空房。”
“王一博,我跟你很熟吗?需要你这样特殊照顾?”肖战抬眼看他,语气淡得像一潭静水。
“肖战……”王一博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行了,我去看宿舍。”肖战转身便走。
“我跟你一起。”王一博立刻跟上。
“随你。”
到了宿舍门口,肖战推门进去,环顾一圈,采光充足,陈设简洁干净,安静又私密,远比学校宿舍舒适,确实是适合埋头复习的好地方。
他刚放下背包,身后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王一博反手,将宿舍门反锁了。
“你干什么?”肖战猛地回头,眉头紧蹙。
“肖战,我……我就占用你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有话想跟你说。”王一博语气急切,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想,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肖战别开眼,语气冰冷。
“三分钟,行不行?”
“……”
“两分钟?”王一博放软了声音,步步退让。
肖战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学校。”
“得嘞!你先坐,你先坐。”王一博如蒙大赦,连忙拉过椅子。
等肖战坐下,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与沉重:
“肖战我知道是我不辞而别,但是我真的是迫不得已……那天……在火车站,我爸把我拦下了。他跟我说,让我走得越远越好,还拿我妈威胁我。你是没见过我妈看到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崩了,哭着喊着让他滚,可只有我知道,她心里有多爱他……
我爸说,他妻子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上次逼我退学,只是给我的警告。她以为我会主动离开,可我爸没让我走,这一次,她彻底恼了,无论如何,都要我滚出重庆。”
“让你离开重庆,又没让你离开中国,你为什么不填志愿?”肖战攥紧了手心,声音微微发颤
“肖战,我又何尝不想……”王一博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悔恨,“我多想和你一起考上清北,多想让我妈后半辈子能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她还是先一步找上我们了,那个女人,她太可怕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只能遂了她的意。”
“遂她的意?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肖战追问,心口揪得发紧。
“她拿我妈威胁我……”王一博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愤怒,“她想毁了我,我无所谓,我都可以接受,可她要动我妈,我绝对不允许!”
“一博,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们家,或许能帮上忙。”肖战的语气软了几分,心底的怨怼,被这迟来的真相一点点撬动。
“肖战,你们家帮不了的……而且,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卷进这些烂事里,更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王一博,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什么人呢……”肖战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来回答你!是可以一起扛事、有商有量的人,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做孤勇者?”
“肖战,可当年我们也才18岁啊……我们能解决什么呢…”王一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滚烫地望着他,声音哽咽,“肖战,这几年我真的没有一刻是不后悔的,没有一刻是不想你的……”
肖战沉默良久,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赌气:“所以呢……你现在有能力了?你现在长大了?你现在可以保护你的家人了?”
“你这……什么意思”王一博被肖战的逼问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过来找我,有意义吗”
“肖战……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
“我知道了……打扰了……”王一博转身准备出去
“哎!你……我也没说什么啊……”
王一博瞬间破涕为笑,眉眼弯起,语气黏糊糊地凑上来:“嘻嘻,我就知道~肖战~”
“打住。”肖战立刻后退半步,板起脸,“我保持沉默也不代表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原谅你”
“啊?”王一博脸上的笑容僵住。
“出去。”肖战抬手指向门口,“你的解释我听完了,也理解你的难处,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宝宝~”王一博不死心,软着声音撒娇。
“王一博,越界了。”肖战脸色一沉,推着他往门口走,“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肖战~别啊!哎——”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王一博被硬生生轰在了门外,徒劳地拍了两下门,却只换来屋内毫无波澜的沉默。
而门内,肖战背靠着门板,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上扬,眼底漾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其实他比谁都想和王一博重新在一起,只是这几年独自熬过的委屈、思念与煎熬,总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翻篇。
就让他,再多反省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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