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栖镇的八卦圈,遭遇了一场八级地震。
震源,正是文化保护站的旧阁楼。
地震波,从丁程鑫掉在地上的酱香饼开始,呈辐射状扩散。
第二天清晨。
贺峻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保护站。
整个古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你懂的”味道。
卖早点的王阿姨,给他装油条时,额外塞了一个茶叶蛋。
她笑得满脸褶子:“小贺啊,最近辛苦了,补补。”
路过“文轩民宿”。
刘耀文正拿着水管浇花。
他看到贺峻霖,挤眉弄眼地哼起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贺峻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一脚踩在水管上。
滋出的水柱,精准地浇了刘耀文一头。
世界瞬间清静。
【一群八卦精。】
贺峻霖在心里低骂一句,推开了保护站的木门。
屋里很安静。
严浩翔已经到了。
他站在巨大的栖镇规划图前,手里拿着红外笔,在图纸上比划着。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手腕。
线条干净利落。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
视线交织。
昨晚那令人窒息的亲昵,和那句“嗯,工作”,在贺峻霖脑中一帧帧闪过。
头顶被他碰过的地方,似乎又开始发热。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将背包放在办公桌上。
动作有些僵硬。
“早。”
“早。”严浩翔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有几个关于卯榫结构修复的细节,想和你确认一下。”
“说。”贺峻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这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用工作,用专业,来构筑一道新的安全防线。
把昨晚那失控的心跳和脸颊的红晕,全都隔绝在墙外。
严浩翔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城西那座明代戏台的结构分析。我查阅了资料,发现它原始的‘勾心斗角’式样,在清代维修时被改动过。我的想法是,恢复它最原始的明代风格,你觉得呢?”
贺峻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他拿过文件,仔细翻阅。
严浩翔的资料做得极为详尽,不仅有三维结构图,还有不同时期的地方志记载作为佐证。
“想法不错,”贺峻霖的指尖在一个复杂的节点上轻点,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但明代初期的‘昂’用得更含蓄,你这个设计方案里,斗拱的挑出尺寸太张扬了,更偏向晚明官式做法。栖镇是民间的,应该更内敛。”
“尺寸数据呢?”
“《营造法式》里有参照,但栖镇有自己的地方工艺。下午我去找找站里的旧档案,应该有二十年前老师傅们做修缮时的手绘稿。”
“好。”
一来一回,对话简短,却精准高效。
那些暧昧、尴尬的气氛,在严谨的学术讨论中,被悄然稀释。
贺峻霖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发现,严浩翔看图纸时,会习惯性地轻皱眉心。
思考问题时,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在桌上轻叩。
这些,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时间,好像从未走远。
【见鬼了。】
贺峻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奇异的、平静又专注的氛围里流淌。
窗外的天色由晴转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老屋更显安静。
到了下午三点,贺峻霖有些困倦。
这是他的老习惯,需要一杯茶来提神。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茶水柜,拿出自己用了多年的青瓷茶壶和一小罐茶叶。
这是他从老家带来的雨前龙井,味道清冽。
热水注入壶中。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
一股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熟练地洗茶、冲泡,倒了满满一杯在自己的马克杯里。
然后,他的动作停顿了。
茶壶里,还剩下大约一杯的量。
倒掉,有些可惜。
他端着自己的杯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
严浩翔依旧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似乎在修改设计图。
他面前只有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给他也倒一杯?】
【不行!凭什么!】
【……就当是,感谢他昨晚解围?】
【我需要他解围吗?】
内心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最终,那个穿着白大褂、主张“人道主义”的小人,一脚踹飞了那个浑身是刺的傲娇小人。
【就一杯茶而已。渴了给口水喝,很正常。】
贺峻霖这样说服自己。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将剩下的茶水倒了进去。
端起杯子时,指尖在柜子边缘的一个小盒子上碰了一下。
那是他放薄荷叶的盒子。
前两天宋亚轩送来的,说是民宿后院自己种的,新鲜。
鬼使神差地。
他打开盒子,捻起一片最嫩的叶尖,放进了那杯给严浩翔的茶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很久以前,严浩翔画图熬夜,最喜欢喝这种无糖的绿茶。
再加一片提神的薄荷。
他说,苦涩里带着一丝清凉,像盛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七年了。
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贺峻霖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端着那杯“罪证”,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严浩翔桌边。
严浩翔似乎没注意到他,目光仍锁在屏幕上。
贺峻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
比如“喝不喝随便你”,或者“倒多了别浪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轻响。
玻璃杯底和旧木桌面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严浩翔的思绪被打断。
他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桌上的茶,又看向站在旁边,表情仿佛“我只是路过顺手放个东西”的贺峻霖。
贺峻霖没看他。
放下杯子,他迅速转身,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假装喝水,耳朵却悄悄竖起。
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
然后是杯子被端起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贺峻霖的心脏悬着。
他会不会问为什么加薄荷?他会不会觉得味道奇怪?他现在还喝这个吗?
万一……他早就换了口味呢?
那自己这个自作多情的举动,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在他思绪纷乱,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桌子边缘时,身后传来了严浩翔的声音。
音量适中,带着被热茶浸润后的温和。
“谢谢。”
只有两个字。
贺峻霖抠桌角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背对着严浩翔,嗓子干涩,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说完,他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茶。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也烫得他眼眶微热。
他没看到。
在他身后,严浩翔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漂浮的薄荷叶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双总是藏着深沉情绪的眼眸里,此刻,漾着一点极淡、却极暖的笑意。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束阳光,穿透乌云,斜斜地照进老旧的雕花木窗。
光束中,细小的尘埃缓缓飞舞。
老屋里,茶香弥漫。
冰封之下,暖流开始悄然汇聚。
严浩翔喝完那杯茶,将温热的玻璃杯放在手边。
他看着贺峻霖挺得笔直的背影,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关于石桥的修复方案,”他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贺峻霖的背脊,微微一僵。
石桥。
是那张图纸。
也是他们整个青春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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