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冰冷空洞的公寓的。

　　他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的全是他和王一博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还有王一博离开时那个心灰意冷的眼神。

　　“如你所愿。”

　　他爱王一博。

　　他爱那个叫王一博的混蛋！

　　可是，现在才明白，还有什么用？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把那个爱了他十几年的人，亲手推开了。

　　肖战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就这么失去王一博！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那个被他置顶却又不敢联系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还停留在他醉酒那晚，王一博问他结束没有。

　　再往上，是他单方面宣布“和好”后，王一博发来的各种生活分享，做饭的照片，看到的趣事……而他，回复得敷衍又冷淡。

　　他咬着指甲，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

　　【你……还在生气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肖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一片。

　　就在肖战陷入绝望，考虑是不是要直接杀到陈羿家去找人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周延。

　　“战战！明天晚上有空没？哥们儿搞到两张超难订的沉浸式剧本杀门票！顶级配置，据说体验感爆炸！一起去呗？”周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响起。

　　若是平时，肖战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现在哪有心情玩什么剧本杀。

　　但他现在心乱如麻，急需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会疯掉。

　　“……好吧。”他听见自己沙哑地答应。

　　“太好了！明天晚上七点，‘迷雾之城’剧本杀馆，不见不散啊！”周延说完，飞快地挂了电话，像是生怕他反悔。

　　肖战放下手机，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晚上，肖战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剧本杀馆。他被工作人员引到一个名为“午夜回廊”的主题房间门口。

　　“肖先生，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工作人员微笑着说完，便替他推开了厚重的、雕花复古的木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点着几盏摇曳的烛台状电子灯，营造出一种诡异又暧昧的氛围。复古的欧式装潢，厚重的丝绒窗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肖战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肩背挺拔，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手里的剧本。只是一个背影，肖战的心脏就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王一博？！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被工作人员从外面轻轻关上了，甚至还听到了落锁的细微声响？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狗屁的剧本杀！这根本就是周延和陈羿那两个家伙联手搞的鬼！“和解局”？这他妈是“鸿门宴”吧！

　　他想转身去拉门，却发现门真的被锁死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而这时，坐在桌旁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地转过了身。

　　烛光摇曳，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几天不见，他好像清瘦了一些，眼神依旧是沉的，带着一种复杂的，肖战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肖战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那个……我……”肖战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来的，是周延骗他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肖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肖战忍不住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不知道回什么。”王一博移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烛火，“问你‘还生气吗’？生气。问你‘能不能回来’？你说我们是兄弟。”

　　肖战鼻子一酸，“对不起……王一博，对不起……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清晰地道歉。

　　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肖战见他没反应，心里更慌了，一股脑地把憋了几天的话全都倒了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把你推开，更不该……更不该给你介绍什么男朋友……我就是个混蛋！我脑子被门夹了！我……我只是害怕……我分不清……”

　　他越说越激动，“我害怕那种感觉……心跳很快，很慌……跟我小时候那种害怕不一样，但又好像有点一样……我搞不懂……我以为把你推走就安全了……可是你走了，我更害怕了……家里空荡荡的，我睡不着，吃不下……我……”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王一博，我好像……不是把你当兄弟。”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王一博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剧烈地跳动。

　　肖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迎上他的目光，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好像……是喜欢你。”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是……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肖战死死地盯着王一博，不敢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点颤抖的气音：“……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肖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王一博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他用尽全身力气，更加清晰、更加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王一博！”

　　“是想亲你，想抱你，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不是兄弟！从来都不是！”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委屈。

　　下一秒，他看见王一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肖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以为他要生气离开。

　　却见王一博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感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燃起了两簇幽深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肖战，”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一把抓住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我等了十几年！从懵懵懂懂，到确定心意，再到不敢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守着你，怕你发现，又怕你永远发现不了！”

　　肖战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被迫贴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同样疯狂的速度跳动着。

　　“我……”肖战被他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可是你呢？”王一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痛苦，“你跟我说‘恶心’！你把我往外推！你甚至……甚至要给我介绍别的男人？！”

　　他每说一句，手臂就收紧一分，勒得肖战几乎喘不过气，但那疼痛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多么混账。

　　“对不起……对不起一博……”肖战伸手紧紧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害怕……我怕那种感觉，怕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怕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我更怕……怕自己配不上你这么好的感情……”

　　他语无伦次，把所有的恐惧和自卑都摊开在他面前。

　　“可是我更怕失去你……”他把脸深深埋进王一博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

　　“你走了，我才发现……没有你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家……”

　　王一博猛地低下头，寻找到那两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柔软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肖战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咸涩，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两人交融的气息。

　　最初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过后，肖战闭上了眼睛，生涩而又努力地开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