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离开的第五天，肖战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翻炒菜肴的滋啦声，没有洗衣机规律的运转声，没有那个人偶尔跟着音乐哼唱的跑调声音，更没有他靠近时带来的、让人心慌意乱的温度和气息。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

　　以前一个人住，他觉得自由自在。可现在，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回忆，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人的存在，以及他是如何亲手将那个人推开。

　　他尝试点外卖，吃了几口就扔在一边，味道不对，哪家都不对。

　　他试着打扫卫生，却发现家里早就被王一博打理得一尘不染，他无事可做。

　　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冷。

　　周延看不下去，硬拉他出去吃饭。饭桌上，肖战依旧魂不守舍，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

　　“战战，你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周延忧心忡忡，“要不……我去找王一博说说？道个歉，把他请回来？”

　　“不要！”肖战猛地抬头，反应激烈，“别去找他……”

　　他有什么立场去请人家回来？是他自己说的“我们是兄弟”，是他亲手把王一博推给别人，是他用“恶心”来形容那份真挚的感情。他现在这副后悔的样子，又算什么？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周延急了，“你要是真对他没意思，那就干脆点放下！要是……要是有意思，那就去追啊！跟自己过不去算什么本事！”

　　“我……”肖战张了张嘴，那句“我有意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被恐惧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分不清自己对王一博的依赖和思念，到底是因为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还是……别的。他害怕那“别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王一博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临时住在陈羿家，白天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晚上要么去格斗俱乐部发泄多余的精力，要么就对着手机里偷拍的肖战的睡颜发呆。

　　陈羿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硬撑着的样子，直翻白眼。

　　“博哥，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陈羿把一杯啤酒放在他面前，“你说你，在这演什么苦情剧男主角呢？想他就去找他啊！”

　　王一博锁上手机屏幕，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语气沉闷：“不去。”

　　“为啥？面子重要还是老婆重要？”陈羿在他身边坐下。

　　“他不是我老婆。”王一博纠正道，眼神黯淡，“而且……他害怕。我不能再逼他了。”

　　那次争吵，肖战苍白的脸色和惊慌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步步紧逼，或许真的给肖战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恐惧。他爱肖战，想要他，但不能以伤害他为代价。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陈羿问。

　　“不知道。”王一博看着杯子里浮起的泡沫，“再等等吧。等他……不那么怕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加班夜。

　　肖战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发现只有廖恺一个人在等电梯。

　　“肖总监，才下班啊？”廖恺笑着打招呼，眼神里依旧带着那份过分的热情。

　　“嗯。”肖战淡淡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肖战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突然，廖恺往他这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肖总监，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起吃个宵夜？我知道附近有家店不错……”

　　他说着，手似乎无意地想要搭上肖战的肩膀。

　　几乎是本能反应，肖战猛地挥开他的手，厉声道：“别碰我！”

　　廖恺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肖总监，你……”

　　“我说别碰我！”肖战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肖战立刻冲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一路跑到公司大楼外，扶着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晚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无法吹散他心头那股强烈的反感和不适。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男性的触碰，廖恺的靠近让他如此恶心、恐惧，恨不得洗掉被碰到的皮肤？

　　而王一博……

　　肖战的思绪猛地顿住了。

　　王一博的触碰呢？

　　他想起王一博揽住他的肩膀，想起王一博在洗手间攥住他的手腕，想起王一博在清晨环住他的腰……甚至想起那天晚上，他半梦半醒间被王一博圈在怀里……

　　那些触碰，也曾让他心慌，让他羞耻，让他想要逃避。

　　但是……没有恶心。

　　从来没有。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肖战脑海里炸开，劈开了所有的迷雾和自欺欺人！

　　他一直把对那个童年侵犯者的恐惧，泛化到了所有男性，包括王一博身上。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对王一博那些混乱的心动和依赖，是“不正常”的，是“恶心”的，是需要被纠正和压抑的。

　　可直到刚才，被廖恺触碰的那一刻，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才让他清晰地认识到。

　　他抗拒的，从来不是男性的触碰。

　　他抗拒的，是“不喜欢”的人的触碰。

　　他恐惧的，是“恶意”的侵犯。

　　而王一博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带着炙热爱意，带着十几年如一日的守护……他的身体，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选择了接纳，甚至……渴望。

　　所以，他会因为王一博的靠近而脸红心跳。

　　所以，他会在王一博的怀抱里感到安心。

　　所以，他会在王一博离开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这不是兄弟之情。

　　这根本就是他妈的爱！

　　他肖战，早就爱上王一博了！

　　只是他像个懦夫一样，被过去的阴影蒙蔽了双眼，不敢承认，还用最伤人的方式，一遍遍地推开那个最爱他的人。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巨大的悔恨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