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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黎明

书名:悬日 作者:尚晚月 本章字数:7056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一

  黎却雨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林迟风每天都会来。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带着早餐;中午回去工作,傍晚再来,带着晚饭;晚上睡在病房的沙发上,第二天重复。

  他做得无可挑剔。朋友该做的,他都做了,甚至做得更多。但黎却雨能感觉到,林迟风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帮忙递水时会用纸巾垫着瓶身,扶他下床时只碰手肘,说话时视线总是礼貌地落在眉间而非眼睛。

  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知道在哪个节点该刹车,哪句话会越界。

  黎却雨也配合着这种克制。他不问多余的问题,不探究林迟风眼底那些没说完的话,不试图触碰那片被刻意掩埋的过去。

  直到出院那天。

  手续是林迟风去办的。黎却雨坐在病房里等,看着护士撤掉床单,拿走花瓶,擦干净床头柜。这个住了三天的空间迅速变回一个普通的房间,像他脑子里那些被擦除的记忆一样,不留痕迹。

  “好了。”林迟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你的东西。”

  袋子里是黎却雨入院时穿的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还有一双球鞋。衣服洗过了,折得很整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你洗的?”黎却雨问。

  “嗯。”林迟风把袋子放在床上,“换吧,我在外面等。”

  他转身出去,关上门。黎却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袋子里干净的衣服,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林迟风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注意到他讨厌医院的味道,注意到他需要一点正常生活的气息。

  这不像普通朋友会做的事。至少,不像“曾经很熟但后来只是朋友”的人会做的事。

  黎却雨换好衣服,走出病房。林迟风等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合身吗?”林迟风问。

  “合身。”黎却雨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林迟风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猜的。你身高体重和以前差不多。”

  以前。这个词又出现了。黎却雨想,他们的“以前”到底有多亲密,才能让林迟风连他的衣服尺寸都记得?

  但他没问。因为林迟风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车在楼下。”

  ---

  林迟风开的是一辆黑色SUV,很干净,内饰是深灰色的。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雪松,又像某种冷冽的植物。黎却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指碰到了座椅侧边的调节按钮。

  “座椅可以调。”林迟风说,“按照你习惯的位置调。”

  黎却雨愣了一下:“我习惯什么位置?”

  林迟风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往后调一格,椅背倾斜十五度左右。”

  很具体的数字。黎却雨按照他说的调了,果然很舒服。不是那种“大概”的舒服,是精准贴合身体曲线的舒服。

  “以前我常坐你的车?”黎却雨问。

  林迟风发动车子:“嗯。常坐。”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黎却雨看向窗外,医院越来越远,城市的街道在眼前展开。五月的杭州绿意葱茏,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像在看一部看过的电影,但想不起剧情。

  “我们去哪?”黎却雨问。

  “你家。”林迟风说,“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几天。家里比酒店舒服。”

  “我家在哪?”

  “滨江。离江边不远的一个小区。”

  黎却雨在脑子里搜索“滨江”“江边”“小区”,没有结果。他对这座城市有地理认知——知道西湖在哪,知道钱塘江在哪,知道几个地标——但对“家”这个概念,一片空白。

  车子驶上高架,钱塘江在右侧铺开,江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黎却雨看着江水,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迟风。”他说。

  “嗯?”

  “我的手机呢?”

  林迟风沉默了一下:“车祸时摔坏了。我送去修了,明天能拿回来。”

  车祸。这个词让黎却雨心里一紧。他完全不记得有车祸这回事。

  “什么样的车祸?”他问。

  “追尾。”林迟风说,声音很平稳,“不严重,你只是受了惊吓,加上低血糖,所以晕倒了。肠胃炎是老毛病,医生说你最近饮食不规律。”

  很合理的解释。但黎却雨觉得,林迟风说这话时,握着方向盘的手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了。

  他在紧张。或者说,在压抑什么。

  “追尾...”黎却雨重复,“我开的车?”

  “嗯。”

  “那你为什么在?”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林迟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那天我们约了吃饭。”林迟风说,“你开车来接我,路上出的事。”

  约了吃饭。开车来接。这些细节让黎却雨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黄昏,路灯,车载音乐,还有...期待?不,不只是期待,是更强烈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

  但那画面太模糊,抓不住。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黎却雨问。

  林迟风转回头,看着前方:“以前是。后来...不常了。”

  后来。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词。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经常”变成“不常”?

  黎却雨没再问。因为他看见林迟风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的信号。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两边是新建的住宅楼,灰白色的外立面,大面积的玻璃窗。林迟风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一个标着“B217”的车位上。

  “到了。”林迟风说,“你家在十七楼,1703。”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行李箱——是黎却雨的,林迟风从医院带来的。

  黎却雨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低鸣。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站一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米白色的墙,深灰色的地毯。1703在走廊尽头。

  林迟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一把,是一串,上面有好几把钥匙。他熟练地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转动。

  “你连我家钥匙都有?”黎却雨问。

  林迟风的手顿了顿。他推开门,没回头:“以前你给的。怕你把自己锁外面。”

  门开了。玄关的光线很柔和,是感应灯。黎却雨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面照片墙。

  整整一面墙,全是照片。大部分是他一个人的——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季节,不同的表情。笑的,沉思的,看远方的。也有和其他人的合影,但不多。

  而最多的,是他和林迟风的。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两个人在照片里慢慢长大,但始终肩并肩,手拉手,或者靠在一起。最后几张里,他们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正装,站在一个像是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笑得灿烂。

  黎却雨盯着那些照片,脑子一片空白。他能认出照片里的自己,能认出林迟风,但想不起任何一张照片拍摄时的情景,想不起当时的心情,想不起照片背后所有的故事。

  这比完全的空白更可怕。因为你能看见轮廓,却摸不到实体。

  “这些...”黎却雨的声音有点哑,“都是你拍的?”

  “大部分是。”林迟风站在他身后,“你以前说,喜欢我拍的你。”

  喜欢。这个词让黎却雨心里一颤。他看着照片里自己看着林迟风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亮,那么...充满爱意。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至少,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林迟风。”黎却雨转身,看着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问过,林迟风没正面回答。但这次,他看着满墙的照片,觉得不能再接受模糊的答案。

  林迟风也看着那些照片。他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眼神温柔而痛苦,像在看一场盛大而遥远的梦。

  然后他说:“黎却雨,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想清楚,知道和记得是两回事。我知道的只是我的版本,是单方面的记忆。对你来说,那只是故事,不是回忆。”

  “那我也要知道。”黎却雨说,“至少,要知道我们曾经是谁。”

  林迟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他说,“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听完之后,不要急着下结论。不要急着定义我们,不要急着决定未来。就...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从头开始。可以吗?”

  黎却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林迟风身上那股雪松的香气,混着一点点医院的消毒水味。

  “好。”黎却雨说,“我答应你。”

  林迟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二

  故事从二十年前开始。

  两个男孩,在同一个孤儿院。一个七岁,一个八岁。七岁的叫黎却雨,八岁的叫林迟风。

  “你刚来的时候很瘦,不爱说话,总是躲在角落。”林迟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食堂。你端着餐盘,被一个大孩子撞倒了,饭菜撒了一地。你没哭,只是蹲下去捡。我就过去帮你。”

  黎却雨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油腻的地板,打翻的土豆泥,还有一双伸过来的、比他大一点的手。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后来我们就经常在一起。”林迟风继续说,“你跟着我,我护着你。冬天冷,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你说你怕黑,我就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乱七八糟的。童话,科幻,我自己编的。”林迟风笑了笑,笑容很淡,“你最喜欢听关于星星的故事。说长大了要当天文学家,去火星。”

  火星。这个词让黎却雨心里一动。他想起最近看的一本书,关于火星探测的,就放在床头柜上。原来这个兴趣,从那么小就有了。

  “后来呢?”黎却雨问。

  “后来你被领养了。”林迟风说,“十岁那年。一对很好心的夫妇,不能生育,想要个孩子。他们选了你。”

  黎却雨的心揪了一下。不是为被领养这件事,是为林迟风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平静下的痛苦,像已经痛了太久,痛到麻木了。

  “你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你。”林迟风看着窗外,“躲在储藏室里哭。后来你写信给我,说新家很好,新爸妈很好,但很想我。我们就一直写信,打电话,每年生日互相寄礼物。”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来了杭州。你也考上了杭州的大学。我们又见面了。”林迟风转过头,看着黎却雨,“那时候你十八岁,我十九岁。都长大了,但还认得彼此。”

  十八岁。大学。这些词让黎却雨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碎片——梧桐树下的校园,图书馆的灯光,还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们在杭州又在一起了。”林迟风说,“不是孤儿院那种在一起,是...恋爱。”

  他说出这个词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在试探一把刀锋。

  黎却雨的呼吸停了一瞬。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还是不一样。恋爱。他和林迟风,恋爱过。

  “多久?”黎却雨问。

  “四年。”林迟风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四年。人生最美好的四年。

  “为什么...”黎却雨顿了顿,“为什么后来‘不常’了?”

  林迟风的表情暗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

  “因为一些...误会。”林迟风说,“一些我没解释清楚的事,一些你以为的背叛。我们吵架,分手,然后...你就出了车祸。不是这次,是十年前,第一次车祸。”

  十年前。第一次车祸。黎却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突然想起心理医生的话——选择性失忆,通常是由于心理创伤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那个创伤,就是十年前的车祸?而车祸的原因,是他们的分手?

  “那次车祸很严重。”林迟风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你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就把我忘了。不是完全忘记,是忘记了我们恋爱的那部分,忘记了分手,只记得我们是朋友,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黎却雨的手在抖。他握紧拳头,试图控制,但控制不住。

  “所以...”黎却雨的声音也在抖,“所以这不是我第一次失忆?”

  林迟风点头:“那次失忆,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你接受了这个结果,我们也就...退回了朋友的位置。偶尔联系,偶尔见面,但不再提过去。”

  “那这次...”

  “这次是意外。”林迟风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可能是二次创伤,触发了更深层的保护机制,把之前残存的记忆也抹掉了。”

  黎却雨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记忆里两度失去他的男人。第一次是他主动遗忘,第二次是彻底清零。

  而林迟风,一直在那里。在他记得的时候,在他忘记的时候,在他记得又忘记的时候。

  “为什么...”黎却雨喉咙发紧,“为什么还要管我?在我忘了你两次之后?”

  林迟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因为你是黎却雨。”林迟风说,“因为不管你还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爱了二十年的人。二十年,不是四年,是整整二十年。从七岁到二十七岁,从孤儿院到杭州,从朋友到恋人,再到...再到现在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黎却雨,爱一个人,不是因为他记得你,而是因为他是他。所以即使你忘了我一百次,我也会等你一百次。等你记起来,或者等你重新爱上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黎却雨看着林迟风,看着这个把所有痛苦都摊开在他面前的男人。那些过去对他来说是故事,对林迟风来说,是切肤之痛。

  而林迟风选择了再痛一次。选择把伤口扒开,给他看,然后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爱?

  黎却雨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抱抱林迟风,想安慰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虽然不记得,但我在。

  但他没有。因为林迟风说了,要重新认识,从头开始。拥抱太亲密,安慰太越界。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迟风的手背。

  “谢谢你。”黎却雨说,“谢谢你告诉我。”

  林迟风的手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黎却雨的手指,然后慢慢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很轻的握,像怕捏碎蝴蝶的翅膀。

  “也谢谢你。”林迟风说,“谢谢你愿意听。”

  三

  那天晚上,林迟风没有留下。

  “你需要时间消化。”他说,“我也需要。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留下了一些东西——冰箱里填满了食物,药箱里备好了常用药,茶几上放着黎却雨的手机(已经修好了),还有一张写了林迟风电话的便签。

  “有事随时打给我。”林迟风说,“任何时候都可以。”

  然后他就走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黎却雨一个人。

  黎却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那面照片墙。现在他知道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了——每一张笑容,每一次并肩,都是二十年光阴的切片。

  但他还是感觉不到。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

  他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装修很简洁,以灰白为主色调。客厅最大,有那面照片墙和落地窗。主卧是他的,次卧被改成了书房。

  他走进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天文,物理,摄影,还有一些小说。他抽出一本天文图册,翻开,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是他自己写的字:“送给小雨,愿你的眼睛永远看得见星光。迟风,2018.6.7。”

  小雨。迟风。亲昵的称呼,熟悉的笔迹。

  他又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很整齐,文件,笔记本,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最下面压着一个相框,倒扣着。

  黎却雨拿起相框,翻转过来。

  是他和林迟风的合照。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前。他笑得灿烂,林迟风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毕业快乐。以后的日子,也要一起走。我爱你。”

  是他的笔迹。写给林迟风的。

  黎却雨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自己写的,能认出笔迹,能理解意思,但想不起写这句话时的心情,想不起拍照那天的阳光,想不起林迟风收到照片时的表情。

  像在读别人的情书,感人,但隔着一层。

  他把相框放回抽屉,继续翻看。在一个笔记本里,他找到了更多线索——日记,但不是连续的,是零散的片段。

  “今天和迟风去看电影,他睡着了,靠在我肩上。很重,但不想叫醒他。”

  “吵架了。因为他又加班到深夜。我知道他忙,但就是生气。气他不在乎身体,气我帮不上忙。”

  “迟风说想结婚。我吓了一跳。不是不愿意,是没想过。我们这样,能结婚吗?”

  “分手了。他说他累了。我也累了。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

  “出车祸了。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是迟风。他眼睛很红,说没事就好。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后一段日记的日期是十年前。之后就没有了。

  黎却雨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现在他有了更多的碎片,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知道他们相爱过,争吵过,分手过,然后他忘了,他们退回朋友,十年过去,现在他又忘了,忘得更彻底。

  而林迟风,在这所有的遗忘里,始终在原地。

  手机突然响了。黎却雨拿起来看,是林迟风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平常的问候,但黎却雨能想象林迟风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坐在车里,或者在家里,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按下发送。

  他回复:“到家了。没有不舒服。你在哪?”

  “在楼下。”林迟风回复,“怕你一个人不习惯,没走远。”

  黎却雨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路灯下,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有一点红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林迟风在楼下。在车里。守着他。

  黎却雨的心猛地一软。他拿起手机,打字:“上来吧。外面冷。”

  发送后,他看见楼下的车灯闪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林迟风回复:

  “不用。你早点休息。我就在这儿,有事叫我。”

  固执。黎却雨想,林迟风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固执。比如守着边界,比如保持距离,比如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但他没再坚持。只是回复:“那你把车开到能看到的地方。别在暗处。”

  “好。”

  黎却雨看着楼下的车启动,慢慢开到路灯正下方,停下。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林迟风走下来,靠在车门上,抬头往上看。

  虽然隔了十七层,虽然夜色很深,但黎却雨能感觉到,林迟风在看他。

  他抬手,挥了挥。楼下的林迟风也抬手,挥了挥。

  很傻的动作,像两个高中生。但黎却雨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失去的记忆?为林迟风的坚守?为这荒谬又温柔的一切?

  也许都有。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楼下守着他,等他需要时,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就够了。足够让他觉得,失忆不是末日,空白不是终结。

  只要有这根线在,只要有这个人在。

  他就能活下去。就能重新开始。

  哪怕是从零开始。

  ---

  夜深了。黎却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是和林迟风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迟风发的:“睡吧。我在这儿。”

  黎却雨闭上眼睛。在一片空白的记忆里,他抓住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明天,他要重新认识林迟风。

  不是作为过去的情人,不是作为儿时的伙伴。

  就是作为林迟风。这个在楼下守着他的,固执的,温柔的,爱了他二十年的男人。

  他要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把他记起来。

  或者,重新爱一次。

  ---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楼下,车灯还亮着。

  夜很长,但有人在陪。

  梦会很稳,因为知道有人在守。

  而黎明,总会来。

  带着光,带着希望。

  带着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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