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门外走，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粥在锅里，自己热了吃。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肖战回应，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肖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莫名其妙，心里更是堵得难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郁闷的哀嚎。

　　这叫什么事啊！

　　王一博这一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肖战在家窝了一整天，头昏脑涨，心情低落。

　　他把王一博煮的粥热了吃了，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但他却吃得没什么滋味。

　　晚上，王一博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肖战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和一杯醒酒茶。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早上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头还疼吗？把这个喝了。”他把醒酒茶推过去。

　　肖战看着那杯茶和精致的甜品，心里的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

　　他别扭地接过醒酒茶，小声说了句：“谢谢啊。”

　　王一博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视，随意地换着台，没再提早上的事，也没再提廖恺。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

　　肖战小口喝着微苦的醒酒茶，偷瞄着王一博的侧脸。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王一博了。

　　他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又强势霸道；时而暧昧撩人，时而又用“玩笑”划清界限。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肖战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早上……对不起，我态度不好。”

　　王一博换台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随即软化下来：“我也有错，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他这么干脆地道歉，反而让肖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忽然问：“战战，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你被隔壁班那个胖子欺负，我跟他打了一架的事吗？”

　　肖战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点了点头：“记得。你当时打输了，鼻子都流血了，还嘴硬说不疼。”

　　想起小时候王一博那副明明很狼狈却还要强撑的样子，肖战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是啊，”王一博也笑了，眼神带着怀念，“其实可疼了。但是看到你在旁边哭，我就觉得，再疼也得打回去，不能让你被欺负。”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王一博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战战，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的目光太深沉，太专注，里面蕴含的情感太重，压得肖战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玩笑。

　　这绝对不是玩笑。

　　肖战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心跳如擂鼓。

　　“我……我知道。”他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一直对我很好。”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兄弟。”王一博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肖战的耳廓，“是因为，你是肖战。”

　　仅仅因为，你是肖战。

　　肖战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我、我吃饱了！我去洗澡！”

　　他再次选择了逃避，像只受惊的兔子，窜回了自己的卧室。

　　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王一博没有像之前那样失落。

　　那天晚上之后，肖战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王一博那句“仅仅因为，你是肖战”，在他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白天工作时走神，晚上睡觉时失眠，就连洗澡看着氤氲的水汽，都能恍惚勾勒出王一博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王一博的靠近，不再仅仅是恐慌。

　　那天王一博靠近他耳边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除了让他心跳失序，竟然……还带来了一丝隐秘的战栗和酥麻。

　　这个发现让他惊恐万分。

　　他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觉？这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肮脏、恐怖、让他作呕的夜晚背道而驰！这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对自我认知和安全界限的划定！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一切拉回“正轨”。既然王一博可能真的喜欢男人，而他自己又无法接受这种关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王一博去喜欢别人。

　　对！给他介绍个男朋友！让他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这样，他们就能回到纯粹的兄弟关系，他也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胡思乱想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肖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完全忽略了这个想法本身有多荒谬，以及心底那丝隐隐作痛的不适感是什么。

　　他花了几天时间，偷偷摸摸、旁敲侧击地通过周延和陈羿打听，终于物色到了一个据说条件很不错、也对王一博这种类型感兴趣的男生。

　　他甚至还偷偷摸摸去“考察”了一下，对方是个开朗帅气的设计师，叫Alex。

　　准备好一切后，肖战深吸一口气，决定在一个看似轻松的周末晚上实施他的“计划”。

　　周六晚上，王一博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肖战爱吃的。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肖战心里有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旧的港片。

　　趁着片尾曲响起，气氛还算平和，肖战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王一博，你……觉得Alex怎么样？”

　　王一博正拿着遥控器准备换台，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莫名地看着他：“Alex？谁？”

　　“就是……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设计师，周延的朋友，照片给你看过的那个。”肖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长得帅，性格也好，跟你……跟你还挺配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像是在嘟囔，眼神飘忽不敢看王一博。

　　王一博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放下遥控器，身体缓缓靠向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沉沉地锁住肖战，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肖战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所以我觉得，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什么的……万一……万一合适呢？”

　　“交朋友？”王一博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带着嘲讽，“肖战，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被他这么一逼，肖战也豁出去了，抬起头，语速飞快：“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男的，没必要……没必要在我这儿耗着！Alex条件挺好的，你们可以试试看！我……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他终于把憋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心脏砰砰直跳，既有一种解脱感，又有一种莫名的空虚。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电影已经结束，屏幕变暗，只有墙壁上暖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王一博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肖战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在急剧下降。

　　良久，王一博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失望。

　　“肖战，”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肖战被他问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反驳：“你……你当然是我兄弟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我不想看你……”

　　“为我好？”王一博猛地打断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肖战，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受伤，“你他妈把我往外推，就是为我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失控感，吓得肖战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王一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肖战，眼眶竟有些发红，“你却要给我介绍别的男人？肖战，你真有本事！你真懂得怎么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我不是……我没有……”肖战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他从没见过王一博如此失态，如此……痛苦的样子。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没有？”王一博逼近一步，双手撑在肖战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里，“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男人很恶心？还是因为你害怕了？害怕承认你其实也在意我？”

　　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肖战无所遁形。

　　“不是的！你胡说！”肖战被他戳中心事，慌乱地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王一博一把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我胡说？”王一博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肖战被迫迎上他那双充满了痛苦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说“没有”，想说“我讨厌你这样”，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认。

　　王一博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眼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他猛地松开了肖战的手腕，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而疲惫：

　　“好，很好。肖战，如你所愿。”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打扰你。”

　　说完，他不再看肖战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客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肖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客房里忙碌的背影，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疼痛感，心里那个大洞又开始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