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西辞带着一股低气压走进教室。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巷子里夏存希干脆利落的动作和后来泫然欲泣的表情,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切割又重合,让他心烦意乱。
他臭着脸走到座位旁,目光下意识地先扫向桌面——干干净净,昨天那些猩红的字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他的同桌,夏存希,已经端坐在那里了。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正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捏着笔,对着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眉头紧锁,那副认真又无助的样子,完美复刻了“柔弱学渣”的设定。
听到动静,夏存希抬起头,看到沈西辞,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像是想起昨晚的不愉快,眼神黯淡下去,怯怯地小声打招呼:“早……早上好,沈同学。”
沈西辞没理他,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幅度很大,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夏存希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沈西辞让出更大的空间。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沈西辞心头的邪火更旺了。他妈的,明明是个能一拳撂倒壮汉的家伙,在这儿装什么小白花?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的是沈西辞早就会的圆锥曲线,他听得百无聊赖,随手在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几何图形。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夏存希,听得极其“努力”,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但沈西辞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他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抄错了。
蠢得无可救药。沈西辞在心里嗤笑。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前脚刚离开,夏存希就凑了过来,手里捧着那个记满错误公式的笔记本,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困扰:“沈同学……这道题,老师讲的我没太听懂,你能……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他指着的是一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求切线方程题。
沈西辞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不能。”
夏存希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捧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对不起……打扰你了……”说着,就要失落地收回手。
“装什么装?”沈西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昨晚打人的劲儿呢?现在连道数学题都搞不定?”
夏存希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误解的震惊和委屈,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弱的声音:“我……我没有……昨晚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到能让你瞬间变成武林高手?”沈西辞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夏存希,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存希避开了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轻轻放下了笔记本,小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沈同学要是不愿意教,就算了。”
说完,他转过身,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看起来伤心欲绝的背影。
周围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向沈西辞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谴责。仿佛他是什么欺负弱小的恶霸。
沈西辞气得肝疼。他明明才是那个被蒙蔽、被表演的对象,现在倒成了施加暴力的恶人?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中了这绿茶的圈套。他拿出下节课的书,用力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趴在桌上的夏存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整个上午,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夏存希始终保持着他那副受气包的模样,而沈西辞则全程低气压,生人勿近。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西辞昨晚没睡好,加上被夏存希气得脑仁疼,这会儿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他竟有些犯困。他强撑着做了几道题,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实在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手臂上,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连下课铃响都没听见。
等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披上了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他自己的。
而他的课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字迹工整漂亮的数学笔记本。不是夏存希那本错误百出的,而是他自己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笔记本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今天数学课讲的圆锥曲线部分,但旁边用红笔添加了更简洁、更巧妙的解题思路,甚至还有两种课堂上没讲的拓展方法,字迹锋利洒脱,和他平时龙飞凤凤的笔记风格迥异,但内容却精准地切中了他偶尔会卡壳的知识点。
沈西辞愣住了。
他拿起那颗薄荷糖,糖纸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他又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夏存希的书包已经不见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沈西辞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想起夏存希埋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想起他捧着错误笔记本请教的模样,想起他趴在桌上颤抖的肩膀……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那些密密麻麻的错误笔记,是不是……故意写错的?为了维持“学渣”的人设?而这本真正体现他水平的笔记,才是他偷偷为自己准备的?
还有这件外套,这颗糖……
沈西辞撕开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里。一股清凉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头顶,让他残余的睡意彻底消失,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他环顾空荡荡的教室,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夏存希。
你一边费尽心机地伪装,一边又忍不住露出破绽。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到底想干什么?
沈西辞嚼着薄荷糖,感受着那强烈的刺激感,第一次对这位同桌,产生了超越厌烦和好奇的、更复杂的探究欲。
他拿起那本字迹锋利的笔记本,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红笔批注。不得不承认,这些思路非常精妙,甚至比他自己的方法更胜一筹。
一个打架厉害、数学可能也很厉害、却偏偏要伪装成弱鸡学渣的……绿茶?
沈西辞皱紧了眉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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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