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别墅,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罐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
我瘫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下午直播时那种由于“脸红心跳”而产生的局促感还没完全散去,耳朵尖儿摸上去还有点儿烫。
我歪过头,看着坐在另一头正低头拆一箱顺丰快递的王一博。
“王老师,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我喝了一口水,嗓子润了不少,“导演组不是把咱手机都收了吗?你这快递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王一博头也没回,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折叠刀,动作利索地划开胶带:“助理给我整的。他说我妈怕我在南方吃不着家乡味儿,特意给我寄了一箱我平时爱吃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泡沫箱里拎出一个黑不溜秋、冻得跟秤砣似的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扭过头冲我一挑眉:“战哥,整一个不?这可是正宗黑土地的味道,你在重庆绝对见不着这稀罕玩意儿。”
我看着那颗黑煤球,心里那股子埋藏已久的、在长春读大学时被室友带出来的东北魂儿,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王一博,你埋汰谁呢?”我顺嘴就溜出一句地道的大碴子味儿,“哥好歹也在长春混了四年,啥冻梨冻柿子没见过?想当年,校门口那大爷推着车卖,我一买就是一袋子,回宿舍搁水里一‘缓’,那滋味儿,老毙了!”
王一博拆箱子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盘腿坐在地上,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肖战,你刚才说啥?”他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老毙了’?这种词儿是你这种‘国民男友’能说出来的?你不是重庆崽儿吗?”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果然,那个红色的小点正兴奋地闪烁着,仿佛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爆点。
“咳,口误。”我试图挽回一点尊严,重新挂上温润的职业微笑,“我的意思是,在长春读书的经历确实让我对东北文化有了一定的……深刻理解。”
“可拉倒吧!”王一博嗤笑一声,直接把那个冻梨扔进我怀里,力道挺沉,砸得我胸口生疼,“肖战,别装了。你刚才那语调,跟我二姨夫喝多了以后吹牛逼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来,坐过来,咱俩唠唠。你既然在长春待过,那你倒是说说,长春咋样?跟哈尔滨比咋样?”
我看着怀里的梨,心里的胜负欲被他给彻底激了出来。我也顾不上什么坐姿优美了,直接往前挪了挪,一屁股坐在王一博对面。
“王一博,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啊。长春咋了?长春那是‘森林之城’!那雪下起来,虽然没哈尔滨那么大,但胜在有灵气。”我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他箱子里翻出一个冻柿子,“哈尔滨那叫‘冻’,长春那叫‘凉快’。而且长春那风,那是真的硬,刮在脸上跟扇嘴巴子似的,谁去谁知道。”
“得了吧,肖老师。”王一博一脸嫌弃地从桌上拿起一根牙签叼着,“长春那雪,下完之后不出两天就黑了,埋汰。哈尔滨那才叫纯净。而且论冰,你看看松花江上的冰,那是拿电锯锯下来的,厚得能开坦克。你在长春摔过没?那地砖上的冰,那是透明的,你看着是干的,一脚踩上去,保准你直接‘起飞’。”
“我咋没摔过?”我提高了音量,完全忘了正在直播这档子事,“大二那年,我去食堂抢排骨,正好赶上‘大烟炮’的天气。校门口那个大坡,我一脚踩空,直接从坡顶出溜到了坡底,手里那个饭盒飞得比教学楼都高。我当时趴在雪堆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疼,是想:我那排骨还没吃呢,亏大发了!”
王一博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连那颗总是拽拽的头都快撞到沙发上了。
“哈哈哈!肖战,你也有今天!”他拍着地板,眼睛笑成了两条缝,“你那‘国民男友’的包袱呢?掉雪堆里没捡回来?”
“滚犊子!”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跟着笑。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摄像头依旧在转动。但我突然发现,我不再去在意镜头里的我是否完美,也不再去在意老方发来的那些“慈爱感”指令。
这种感觉很奇妙。两个身价过亿、每天活在闪光灯下的顶流,此刻正坐在几千万豪宅的地板上,为了“长春和哈尔滨谁的冰更硬”这种幼稚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
“哎,一博。”我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问,“你在哈尔滨的时候去过大众浴池没?就是那种带搓澡大爷的。”
王一博收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是认真的吗”的疑惑:“肖战,你觉得我这种长相,能在浴池里全身而退?我妈要是带我去,刚进大厅那些大妈们就能把我当洋娃娃给围了。”
“我说的是你成名前!”我急了,“我在长春那会儿,第一次去澡堂子,真的,整个人都凌乱了。一进去,好家伙,全是肉。我就在那儿扭扭捏捏地捂着,旁边一个大爷一边搓泥一边嫌弃地看着我:‘小伙子,南方来的吧?别捂了,大伙儿长得都差不多,谁看谁啊?’”
王一博听得入迷,干脆也往前凑了凑。
“然后呢?你被搓了没?”
“搓了啊!”我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响亮,“那大爷,手劲儿老大了。把我往那长条凳上一按,就像是在案板上揉面团。他一边搓一边问:‘小伙子,哪儿的人啊?这皮肤挺嫩啊,一搓就红。’我当时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得强撑着说:‘大爷,您轻点儿,我这还没发育完全呢。’”
王一博笑得快要断气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肖战,你真的,你这‘戏精’属性是天生的。那你后来学会搓没?”
“废话,那是东北大学生的必修课!”我得瑟地扬起下巴,“后来我跟我室友互相搓,那叫一个默契。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搓澡巾的纹理。王一博,等这节目录完,哥带你去体验一下?保准把你这身‘清冷’的泥给搓个干干净净。”
“免了。”王一博摆手,眼神里却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向往,“我怕大爷把我这腰给搓折了,我还得跳舞呢。”
我们就这样在客厅里聊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长春的桂林路小吃,聊到哈尔滨的中央大街;从东北的“大乱炖”,聊到重庆的“九宫格”。
我们惊奇地发现,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但那种骨子里对生活的热爱,对真实的追求,竟然在长春那个白雪皑皑的校园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重合。
王一博告诉我,他刚去国外训练那会儿,最想念的就是家门口那碗冒着热气的粘豆包。
我告诉他,我刚开始北漂那会儿,躲在租来的地下室里,一遍遍听着东北的民谣,觉得那大碴子味儿里全是人情味儿。
“肖战。”王一博突然停下话头,看着我。
“干啥?”我手里正费力地剥着那个已经“缓”好的冻梨。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声音低了下来,在这个深夜里听起来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别老端着了。你刚才说‘滚犊子’的时候,比你下午直播说‘谢谢’粉丝的时候,帅多了。”
我剥梨的手停住了,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凉凉的,心口却热烘烘的。
“是吗?”我抬头看着他,半开玩笑地回道,“王老师,你这评价很高啊。那我以后要是真‘塌房’了,天天在大街上说‘滚犊子’,你还愿意跟我搭伙过日子不?”
王一博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调侃,有认真,还有一点儿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他伸手从我手里抢过那个缓好的冻梨,狠狠嘬了一口,冰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呗。”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神却没移开,“反正我也不爱吃草。只要你每天给我整碗酱面,再加两个冻梨,这房塌了,哥给你盖个新的。”
我愣住了。
这小子的表白……或者说承诺,总是带着一股子“东北大乱炖”的味道,乱七八糟,却分量十足。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监控屏幕。
由于我们聊得太投入,方言频率太高,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裂成了另一个宇宙。
【粉丝A:卧槽!肖战刚才是不是说了“埋汰”?他还是我那个温柔的战哥吗?】 【粉丝B:王一博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救命!这个“铁憨憨”是谁?还我酷盖!】 【粉丝C:博君一肖这已经不是在恋爱了,这是在“拜把子”吧?东北话十级现场,哈哈哈哈!】
【粉丝D:只有我注意到王一博刚才说要给肖战盖新房吗?这不是塌房,这是直接在民政局门口安家了啊!】
我老脸一红,赶紧捅了捅王一博:“王一博,收着点儿!咱俩刚才那段儿估计全播了,老方明天肯定要杀了我。”
王一博看了一眼摄像头,极其不屑地冷哼一声,对着镜头比了个极其酷炫的滑板手势。
“播就播。咱俩说的是中国话,又不是密谋炸碉堡,怕啥?”他站起身,拎起剩下的那半箱冻梨,冲我一歪头,“战哥,回屋睡吧,明天还得去给咱那片菜地浇水呢。谁不起来谁是孙子啊!”
我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行。王孙子,明早六点,哥在门口等你。”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走到拐角处时,我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王一博。”
“又干啥?”他站在高一级台阶上,低头看我。
“其实长春的雪挺美的,但哈尔滨的冰……也确实够硬。”
王一博笑了,那是他今天晚上最真诚的一个笑容,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知道就行。晚安,肖狐狸。”
“晚安,王憨憨。”
我推开房门,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冻梨。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漫延开来。我想起刚才他说“盖个新的”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在这个圈子里,房子塌了是灾难。
但如果能跟这个人一起,在废墟上种点菜,摘点枇杷,偶尔因为一个冻梨吵一架。
我想,那大概不叫塌房。
那叫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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