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点刺眼。

肖战划掉第三个中介发来的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一点半，明天早八有课，可他完全睡不着。

房东下午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小肖啊，真不是阿姨为难你。我儿子下个月结婚，这房子得重新装修当婚房……你最多再住两周，实在对不住。”

他在这个朝北的小次卧住了两年，书桌挨着床，画板占掉一半过道。每个月一千二的租金，在学校附近已经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微信震动了两下。

是室友陈宇发来的语音：“战哥，我女朋友那边租了个两居室，我月底就搬过去。你房子找得咋样了？”

肖战打字回复：“还在看。”

“赶紧找吧，这地段紧俏。对了，你要不要问问王一博？他好像也在找房子。”

肖战手指顿了一下。

王一博。建筑系那个王一博。

他们算不上熟。

大二那年社团招新，肖战在美术社摆摊，王一博来交过报名表。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人了。

再就是在食堂碰见过几次，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上学期公共课坐过前后排，借过两次笔。

就这点交集。

肖战点开朋友圈，往下翻了翻。

王一博很少发东西，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就一个字：“烦。”

他犹豫了几分钟，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在吗？”

消息发出去就后悔了。这个点，正常人早睡了。

但那边居然秒回：“在。”

肖战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又发来一条：“有事？”

“听说你在找房子？”

“嗯。”

“找到了吗？”

“没。”

肖战盯着屏幕，硬着头皮继续打字：“我也在找。房东要收房，月底前得搬。”

那边停了大概半分钟。

“你要合租吗？”

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又发来一条：“我看了个两居室，在南苑小区。离学校东门三百米。主卧次卧差不多大，卫生间共用。月租三千，一人一半。”

肖战算了算账。一千五，比现在贵三百，但能住正规次卧，而且离教室更近。

“能看房吗？”

“明天下午四点，我有空。”

“行。”

“地址发你。”

定位弹出来，确实是学校边上那个新小区。肖战知道那里，去年刚交房，环境不错。

“那明天见。”

“嗯。”

对话到此结束。肖战盯着那句“你要合租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困意涌上来，他没力气细想。

------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肖战背着包站在小区门口。

雨从中午就开始下，不大，但密。他没带伞，头发湿了一层。

手机震了。

王一博：“到了吗？”

“在门口。”

“7栋2单元1101。密码锁，密码是040810。”

肖战盯着密码看了两秒，输进锁里。门咔哒一声开了。

玄关灯亮着。王一博站在鞋柜旁边，手里拿着两双拖鞋。

“来了。”他说。

肖战点头，换鞋进屋。房子很新，客厅宽敞，朝南的落地窗能看到操场。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装修味，混着一点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房东上个月才装完，家电都是新的。”王一博往前走，“主卧在这边。”

房间确实不小，床、衣柜、书桌。窗外是对面楼的墙，但采光还行。

“次卧在对面，差不多大。”王一博推开门。

肖战走进去。房间布局几乎一样，只是窗外能看到小区绿化。书桌靠墙的位置很适合摆画架。

“租金包含物业和宽带。水电燃气平摊。”王一博靠在门框上，“押一付三。合同一年起签。”

肖战转身看他：“你决定租这里了？”

“看你了。你要合租，我就签。你要不租，我再找别人。”

这话说得挺自然，但肖战注意到王一博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我能再看看卫生间吗？”

“这边。”

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手台上空荡荡的，镜子很干净。肖战打开水龙头试了试，热水来得挺快。

“厨房呢？”

“没怎么用，但灶是好的。”

肖战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王一博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雨点敲在玻璃上，声音很密。

“你之前住哪儿？”肖战问。

“教职工小区。室友调走了，剩我一个，房东要整租。”

“哦。”肖战喝了口水，“我也是室友要搬，房东要收房。”

“那挺巧。”

是挺巧。巧得有点过分。

但肖战没说出来。他环顾四周，这房子确实不错。位置、价格、条件，都挑不出毛病。唯一的问题是合租对象。

王一博这个人，在学校是出了名的难接近。话少，表情也少。建筑系专业第一，拿奖拿到手软，但平时独来独往。肖战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真的假的混在一起，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这人不好相处。

可眼前的王一博，看起来……挺正常的。

“你平时，有什么生活习惯吗？”肖战试探着问。

“早七点起，晚十一点前回。不抽烟，偶尔喝酒。不带人过夜。卫生我每周做一次，你愿意就一起，不愿意就轮着。”

他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画画，有时候会熬夜。颜料可能会有味道，我会开窗通风。”

“嗯。”

“我也基本不带人回来。但可能偶尔有同学过来讨论作业。”

“可以。”王一博顿了顿，“只要别太吵。”

“那不会。”肖战想了想，“做饭呢？”

“我会做一点。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一起吃。”

肖战有点意外：“你不介意？”

“多双筷子的事。”

这话说得太自然，肖战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他低头看杯子，水面上映出天花板的灯。

“你要觉得行，我就跟房东签合同。”王一博说，“不行也没事，我再找找。”

“签吧。”肖战说。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而且他确实需要房子。

王一博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两份合同。

“我下午打印的。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房东是我亲戚的朋友，押金我已经谈好了，月底前搬进来就行。”

肖战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很标准，没什么陷阱。他在乙方那里签了名，按了手印。

王一博也签了，然后收走一份。

“加个微信吧，转账方便。”

其实他们本来就有微信，但一直没说过话。肖战扫了他的二维码，备注改成“王一博-合租”。

“我转你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

“不急，搬进来再给。”

“还是现在给吧，省得忘。”

肖战转了四千五过去。王一博秒收，然后发了条消息：“收到。”

“那我月底搬？”

“嗯。我可能提前几天，有些东西要收拾。”

“行。”

两人又陷入沉默。肖战起身，走到窗边。雨小了点，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你明天有课吗？”王一博突然问。

“早八，艺术概论。”

“我也有早八。”王一博看了看表，“要一起走吗？”

“啊？”

“我是说，反正顺路。”王一博拿起书包，“我回趟宿舍拿东西。你要是不急，可以等等我。”

肖战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他看见王一博转身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可能是错觉。

等王一博收拾的间隙，肖战又看了一遍合同。白纸黑字，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门响了。王一博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出来，手里还拿着把伞。

“走吧。”

肖战跟在他身后出门。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王一博比他高一点，站得笔直。

“你东西多吗？”王一博问。

“还好，主要是画具和书。”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我叫个货拉拉就行。”

电梯到了一楼。王一博撑开伞，侧身示意肖战进来。

伞不大，两个人得靠得近点。肖战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雨丝斜着飘进来，打湿了王一博的左肩。但他没动，伞稳稳地倾向肖战这边。

走到东门，肖战说：“我往这边。”

“嗯，明天见。”

“明天见。”

肖战往宿舍楼走。快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一博还站在原处，撑着伞，看着他这边。

见他回头，王一博抬手挥了挥。

肖战也挥了下手，然后转身进了楼。

雨还在下。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肖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起伞。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只有一个人的微信群。

群名是“计划”。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自己下午发的：“他答应了。”

往上翻，是三个月前的记录。

“南苑小区7栋2单元1101，房东已谈妥。”

“合同模板已准备好。”

“密码设成他的生日。”

“次卧书桌靠窗，适合放画架。”

王一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第一步完成。”

发送。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肩膀湿透了，但他没在意。

嘴角终于没忍住，扬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