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城郊那片被jing戒线围起来的废墟前。
秋老虎正烈,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他蹲在jing戒线内侧记笔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远处记者们被拦在外面的嘈杂。忽然有人影从人群里挤出来,逆着光朝这边走,白衬衫被汗浸得半透,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拍戏吊威亚留下的红痕。
“我是沈砚,这部戏的主演。”对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递过来的手在微微发颤,“那场爆破戏……是我没按流程走位,才让道具组的老王……”
林野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红。明明是镜头前能精准调动喜怒哀乐的演员,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组织不起来,只剩下被愧疚啃噬的狼狈。
后来的调查证明是爆破装置提前引爆,与演员走位无关。但网络上的声讨像涨潮的海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沈砚的名字。#沈砚杀人凶手#的词条挂在热搜上三天三夜,他主演的待播剧被抵制,代言品牌连夜解约,连带着他那张曾被追捧为“内娱白月光”的脸,都成了网友口中“沾着血的虚伪”。
林野在值班室刷到那些评论时,总想起那天沈砚站在废墟前的样子。他试着按流程打去电话做补充问询,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蒙着层灰,“林jing官,该说的我都录在笔录里了。”
“我看到网上的事了。”林野顿了顿,“调查结果会公开,你不用……”
“是我的错。”沈砚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老王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给他家人转了钱,他们没收。”
林野没再劝。他从孤儿院出来那年,也曾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那种无力感,劝是劝不住的。
再次有交集,是两个月后。林野在辖区巡逻,路过一家关着门的咖啡馆,瞥见窗边坐着个人。侧脸清瘦得脱了相,正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发呆,正是沈砚。
他停了车走进去,老板说这是沈砚包场的地方,每天从开门坐到打烊。“听说被公司雪藏了,”老板压低声音,“网上还在骂,他不敢出门。”
林野走到沈砚对面坐下,对方愣了愣,才缓缓抬眼,眼底蒙着层化不开的雾。“林警官?”
“我在这附近巡逻。”林野指了指窗外,“这家店的拿铁不错。”
沈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论坛里“沈砚滚出娱乐圈”的帖子。
那天林野陪他坐了两个小时,没聊网上的事,也没提那场意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巡逻时遇到的趣事——谁家的猫又爬到树上下不来,哪个大爷的象棋摊总被城管赶。
沈砚起初只是听着,后来偶尔会应一句,声音很轻,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沙哑。
离开时,林野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放在桌上。“我小时候不开心就吃这个,橘子味的,挺管用。”
沈砚看着那颗糖,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碰。
但从那天起,林野巡逻时总会绕到这家咖啡馆。有时坐十分钟,有时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确认窗边那个身影还在,就悄悄离开。
直到某天,他刚停下车,就见沈砚推门走了出来。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剪短了,虽然还是瘦,但眼底的雾散了些。
“林警官,”沈砚走到他面前,手里捏着颗橘子糖,糖纸在指间转着圈,“我想请你喝杯咖啡,算谢礼。”
“谢什么?”
“谢你……”沈砚低头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谢你让我觉得,这世界好像没那么糟。”
林野看着他捏着糖纸的手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双在阳光下微微发颤的手。此刻,它们正稳稳地攥着那颗橘子糖,像是攥着点什么正在慢慢回来的东西。
“咖啡就算了,”林野拉开jing车车门,“前面路口有家馄饨摊,老板做的辣油特别香,要不要试试?”
沈砚抬头,撞进林野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目光干净又坦荡,像他巡逻时走过的街景,平凡,却让人觉得踏实。
他点了点头,把那颗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再试着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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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