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园的日子,过得像浸了蜜的温水,柔得能化掉骨头。
柳长风每日醒在栀子花香里,身侧是林花温软的呼吸。她不再提《青冥经》,他也乐得将那劳什子真经忘干净。晨起时,两人并肩去后山摘晨露的栀子,林花的发梢偶尔蹭过他的下颌,痒得他心尖发颤;午后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她枕着他的腿,听他讲峨眉山的云海松涛,讲到兴起时,便伸手去揪他的耳垂,笑骂他“木头人开窍,比蜀道还难”;入夜后,红烛摇曳,她会缠着他学剑法,指尖缠着他的手腕,剑尖堪堪挑落窗前的月影,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满室都是栀子与情意的暖香。
金流月来过一次谢园,站在院门外,看着柳长风挽着林花的手,笑意温柔地喂她吃枇杷,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柳长风!你若执迷不悟,他日身败名裂,莫怪我金流月不认你这个兄弟!”
柳长风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却被林花轻轻抚平。“他不懂,”林花的指尖蹭过他的眉心,声音软得像棉花,“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从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身边人。”
柳长风心头一暖,将她拥入怀中,只觉得金流月是杞人忧天。
唯有林浅,偶尔会来谢园送些东西,却从不多留。她每次来,都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掠过柳长风,又落在林花身上,眼神复杂难辨。那日她送来一筐新摘的莲子,恰逢林花在煮羹,柳长风凑在灶边添柴,两人言笑晏晏。林浅站在廊下,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柳公子,林家祖宅的藏书阁,近日翻修,许是能寻到你要的东西。”
林花的动作猛地一顿,木勺撞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
柳长风正盯着林花泛红的侧脸,闻言只是随口“嗯”了一声,道:“翻修便翻修吧,不急。”
林浅的眉头蹙得更紧,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林花放下木勺,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长风,你是不是还想着那本经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你说过,有我在,真经不过浮云的……”
柳长风心头一慌,连忙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道:“傻丫头,我随口应的,心里只有你,哪还有什么经书。”
林花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散去,只剩温柔的笑意。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就知道,长风待我最好。”
只是没人看见,她转身去盛莲子羹时,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般缱绻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
那日傍晚,天降暴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柳长风搂着林花坐在窗前,听着雨声,指尖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流月的嘶吼:“柳长风!快开门!出事了!”
柳长风心头一沉,推开林花,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金流月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苍白的林浅。他一把揪住柳长风的衣领,双目赤红:“你个蠢货!你知不知道林花是谁?!”
柳长风一愣:“她是林姑娘,是我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金流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她是‘千面狐’!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女魔头!专挑你这种名门正派的弟子下手,骗取武学秘籍,再将人灭口!”
柳长风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林花,“花花,他骗我的,对不对?”
林花站在阴影里,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情意,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那萦绕在柳长风鼻尖多日的栀子花香,不知何时,竟变得刺鼻起来。
“是又如何?”她的声音,不再软糯,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柳长风,你当真以为,凭你这半吊子的峨眉剑法,配得上我倾心相待?”
她缓步走上前来,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冷得像冰。“峨眉弟子,清心寡欲?呵,不过是没见过红尘繁华的呆子。我不过略施手段,你便连祖宗传下的规矩都忘了,连《青冥经》都抛之脑后……”
她的话,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柳长风的心脏。
“那《青冥经》……”柳长风的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它?”
“不然呢?”林花轻笑一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林家祖宅根本没有什么《青冥经》,那不过是我放出的诱饵,引你们这些寻宝之人上钩。你以为这谢园为何如此清净?因为来过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抬手,轻轻一挥。
院墙外,忽然涌出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将屋子团团围住。
金流月拔出腰间长剑,护在柳长风身前,怒喝道:“女魔头!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江湖正道绝不会放过你!”
林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正道?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柳长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清晨的莲子羹,午后的花影,月下的琴声,还有那句“有你在侧,真经不过浮云”。
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的心如刀绞,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此时,林浅忽然上前一步,挡在柳长风身前,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眼神坚定地望着林花:“姐姐,够了。”
林花的脸色骤然一变:“林浅?你竟敢背叛我?”
“我不是背叛,”林浅的声音清冷,“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造杀孽。你利用柳公子的真心,骗他、戏他,难道就真的无愧于心吗?”
“真心?”林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厉声喝道,“这江湖上,何来真心?不过是利益交换!我若不狠,早死在那些伪君子的刀下了!”
她抬手,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们应声而动,刀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柳长风惨白的脸。
他望着林花冰冷的眼眸,忽然想起搬入谢园的那个夜晚,她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他“你当真喜欢我”。那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原来不是情意,而是算计。
栀子花香,终究是迷了心窍的毒。
柳长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腰间的峨眉剑。
清心寡欲的戒律,被情爱焚烧殆尽;而被背叛的怒火,却在灰烬里,燃起了更烈的剑意。
“林花,”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今日这笔账,我柳长风,定会讨回来!”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