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寺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面色铁青,围坐在蒲团上,言辞激烈。
窗外虽是佛门清净地,却也隐隐传来山下信众的议论和媒体的喧嚣。
“方丈,此事已非同小可!”一位长老拍案而起,手指微微颤抖,“玄寂身为佛子,却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自焚殉情,与那黎家女同归于尽!如今全城哗然,若我们再不有所作为,净世寺千年的清誉,就要毁于一旦了!”
“是啊,方丈!”另一位长老附和道,“必须立刻将他逐出师门,清理门户!否则,我们如何佛祖交代?如何向天下信众交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主位上的慧明大师。
老和尚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双目微垂,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是警方送来的、被烧得有些发黑的玉佩,上面“净世”二字依旧清晰。
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玄寂十岁时,在佛前磕头的照片。
那时的他,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黎殇描述的那个,给小女孩递糖的小和尚。
慧明大师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的玄寂,还是个不解世事的小沙弥。
有一天,他看见山下有一对痴男怨女因情生恨,最终双双殒命,便跑来问慧明:“师父,若佛要渡众生,为何不能渡痴男怨女?他们也是众生啊。”
当时的慧明,只答了一句:“痴爱是苦海,需自渡。佛渡有缘人,不渡执迷者。”
那时的玄寂,似懂非懂。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玄寂的心中,就已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情与佛的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终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也酿成了这杯苦酒。
慧明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玄寂,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十岁入寺,二十岁受戒,三十岁成名。他这一生,都在诵经礼佛,都在普度众生。”
“他从未离开过佛。”
“只是,他心中的佛,与你们心中的佛,不同。”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慧明大师站起身,拿起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他用他的方式,渡了他想渡的人。”老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他用他的命,给了她一个往生。”
“这,难道不是一种,大慈悲?”
他转过身,不再看众人,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玄寂,永不逐出师门。”
“他是净世寺的弟子,生是,死亦是。”
众长老面露惊愕,却无人再敢多言。
慧明大师走到窗前,看着寺后那片青翠的山林。
“去吧,”他轻声吩咐身边的弟子,“在寺后山,寻一处向阳的坡地,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墓碑……”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墓碑上,不刻法号,不刻生平。”
“只刻二字。”
他转身,拿起案几上的毛笔,在空中,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情僧。
弟子领命而去。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那尊佛像,依旧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仿佛在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
“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证得。”
慧明大师看着那两个字的方向,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寂儿……”
“你,终究是,渡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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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