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是在苏晚昏倒前一刻掉出来的,屏幕碎裂,却仍亮着微光,上面是一条未发送出去的定位信息,坐标定格在城郊废弃的纺织厂。
玄寂赶到时,夕阳正将那片废墟染成一片血红。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味。
苏晚蜷缩在角落的破麻袋旁,原本素净的黑衣已被鲜血染透,脸上布满淤青,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浑身颤抖,却死死抱着怀里那个牛皮纸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
“苏施主……”玄寂的声音颤抖,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她凄厉的眼神制止。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死死盯着玄寂。
她费力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捞出来的:“别让黎殇……再受苦了。”
话音落下,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头一歪,昏死过去。
玄寂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蹲下身,脱下那件沾染了晨露与尘埃的僧袍,轻轻盖在苏晚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从她那双早已冻僵的手中,取出了那份被鲜血浸透的遗嘱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本人名下所有财产,皆由独女黎殇继承”。
陆沉。
玄寂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他站起身,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感受着那份滚烫的重量。
他转过身,走出废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
他要去找陆沉。
他要去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想起了黎殇腿上的剧痛,想起了她肩上的烙印,想起了她绝望的眼神。
杀了陆沉,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就能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就能得到救治,就能活下去。
杀念如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当他走到净世寺的山门前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大雄宝殿内,传来悠扬的晚钟声,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玄寂抬头,望着山门上“净世”两个苍劲的大字,想起慧明大师那张慈悲而悲悯的脸。
“嗔恨是地狱之火,寂儿,切记。”
大师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玄寂闭上眼,双手合十,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在佛前,生生压下了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慈悲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阿弥陀佛。”
他低声诵念,转身,朝着与寺庙相反的方向走去。
“弟子玄寂,今日起,破戒。”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刀。
“若有地狱,我愿堕之。”
“只求,护她周全。”
风起,卷起他单薄的背影,像是一片孤注一掷的落叶,飘向那片名为红尘的汪洋大海。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慈悲为怀的玄寂大师。
多了一个,为了守护一人,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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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