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一灯如豆。
黎殇的醉意如潮水般汹涌,理智的堤坝在酒精的冲刷下彻底溃决。
她死死攥着玄寂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在溺毙前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是婊子……”她哭着,声音破碎而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我真的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玄寂的心上。
她的泪水滚烫,决堤般涌出,一滴一滴,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那温度,高得吓人,像一颗颗燃烧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某种情绪。
那不是欲念,而是一种比欲念更可怕的东西,是心疼,是怜惜,是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抵挡这世间所有风刀霜剑的冲动。
玄寂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他想要抽回手,想要立刻起身,想要回到自己的禅房,面对冰冷的佛像,念诵一百遍、一千遍的清心咒,来洗刷此刻的罪恶感。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浓妆艳抹,苍白而憔悴,却依旧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华。
那双总是盛满倔强、嘲讽和防备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无助和悲伤,像是一只被猎人打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兽。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不是推开,而是抬起。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靠近她的脸颊。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她温热湿润的肌肤时,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柔软,细腻,却又滚烫。
他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缓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动作生涩,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这是佛门大忌。
是他修行二十年来,最不该犯的错。
他的师父慧明曾说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眼见为实,即是魔障。”
可此刻,他眼中的她,不是空,也不是色。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渴望被救赎的灵魂。
“我知道。”玄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黎殇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像是找到了依靠,将脸轻轻蹭进他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
玄寂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几乎要落泪。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他看着怀中这个沉沉睡去的女人,看着自己那只停留在她脸侧的手,心中一片清明,却又一片混乱。
他知道,从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破了戒。
不是身戒,而是心戒。
那尊原本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佛,终于从神坛上走了下来,跌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而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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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