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总在人最绝望时,咬合出意想不到的轨迹。
那道封杀令来得迅猛而绝情。
只因她在酒桌上不肯陪那位权贵过夜,第二天,所有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卡被冻结,甚至连租住的公寓都被收回。
一夜之间,她从人人追捧的黎小姐,变成了这座城市里一只无处藏身的过街老鼠。
流言蜚语如影随形,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恶意。
走投无路之际,那个雨夜里的黑色雨伞,和巷口那声平淡的“阿弥陀佛”,竟成了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她不知道净世寺在哪,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山脚下漫无目的地寻找。
暴雨初歇,山路泥泞,她穿着单薄的鞋子,脚踝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当她终于看到那片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飞檐时,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并非想寻求庇护,甚至不指望那个僧人能收留她。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这漫天的风雨,哪怕只是一夜。
然而,或许是心神恍惚,或许是寺庙布局太过玄妙,她并未走上香客往来的大道,而是误打误撞地穿过一片竹林,闯入了寺庙的后山。
这里远离前殿的香火鼎盛,幽静得可怕。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泥土的腥气。
这里竟是净世寺的禁地,寻常僧人尚且不得随意出入,更遑论她一个外来的女子。
玄寂正在禅房内打坐。
他今日心神不宁,总觉有事发生,连平日里最熟悉的经文都难以入心。
突然,一阵极轻却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他眉头微蹙,睁开眼。
推门而出,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女人。
她比上次见到的更加狼狈。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服上沾满了泥点,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那里,依旧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华:
那是一种即便被碾进泥里,也要开出花来的倔强。
这里是佛门净地,是玄寂修行二十载的清净之所。
按照寺规,女子擅闯禁地,乃是大忌,更遑论她还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玄寂的心中,第一反应是愤怒,是想要立刻将她驱逐,甚至想厉声喝问她为何纠缠至此。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她那双眼睛时,那句冰冷的“滚”字,却像被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讥诮与防备,也没有了玉石俱焚的狠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求生欲。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最后一根稻草。
玄寂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二十年的修行,二十年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双眼睛撞出了一个缺口。
他想要念清心咒,想要转身回房,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场即将降临的劫难。
黎殇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也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玄寂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在尘埃里打滚的女人,终于,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她踏入这片禁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佛门清净,却终究,没能挡住这世间的风雨,和这个风雨中,无处可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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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