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青石板,肖战拿手机冲巷口,手机屏幕跳闪,弟弟最后一条消息的字迹歪扭破碎:“别来午夜巷。”鞋踩水洼,凉水进鞋底,肖战脚后磕砖的瞬间巷口融成黑雾,腕骨沾巷壁的冷钻骨头,钟楼的钟卡在二十三点不动。
周遭无雨声,只有阴响,黑巷裂出豁口,青石板沾着水发亮,巷尾悬两红灯笼,光暗沾湿,灯影里挑块泛黄匾额,刻:午夜当铺。风卷雨沫扑来,肖战往前走两步,黑木门没碰就滑开,门内一盏油灯,照黑木桌,桌后坐个穿黑袍的男人,背抵墙,手指敲阴皮账本,抬眼,目光淡,眼黑,无情绪。
“活人,回避。”
肖战脚后缩,脚后跟磕巷壁砖,退半步,凉水再进鞋帮,他抓紧手机想退,身后只剩冷墙,男人已站在门槛内,黑袍垂到脚踝,阴影笼住肖战,他比肖战高,站得近,两人呼吸相错,扫过耳畔。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男人手指点肖战心口,没碰到,停在半空,话落,巷尾传弟弟的声音,虚虚带哭腔:“哥,救我。”肖战急转头,脚下青石板发颤,红灯笼光被阴雾裹住,巷尾的黑更浓,再回头,男人脚跨出门槛,黑袍扫过青石板水迹,落干爽处。
“找他?进来,才有机会。”
肖战目光钉在男人眼睛上,咬下唇,抬脚跨进那扇门,男人扣住他的手肘,往旁轻带,肖战踉跄半步,撞在男人臂弯,鼻尖擦过黑袍布料。
“别碰匾额,阴物沾阳身,留印。”
门在身后合上,没一点声音,肖战抓门把,抓个空,原本的位置成了冷硬的木,和墙连在一起。当铺内更冷,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油灯的光被阴风吹动,把两人的影子交缠在墙上,盖过木架边缘,墙边摆木架,架角放铜骨算盘,架上摆铜锁、骨牌,蒙着灰,肖战目光落匾额上,匾额的篆字和自己腕间淡红印的纹路重合,他伸手点匾额,男人再扣他手肘,力道加重。
“说了,活人碰不得。”
这篆字,和我腕上的印纹一样,是肖家的字。
男人没接话,走回桌后坐下,手指继续敲账本,肖战抵着木墙站,手按墙面,指腹蹭过墙缝的冷灰。
“我弟是不是在这?”
“是,也不是。他闯了阴域,魂被勾住,三日内必散。一半在暗河,一半在当铺的铜锁里,晚一步,锁融了,魂就没了。想救他,就得换。”
“他拿肖家的东西当的,你该比我清楚。”
“换什么?”
肖战往前走一步,逼得男人往后退半步,抵在木架边,木架上的铜锁晃了晃,发出轻响,男人手指翻账本一页,纸页摩擦的声音,在静里格外清。
“换你的阴缘,加三月阳寿。”
当铺内间传轻响,像东西抓木墙,木架上的铜锁晃得更急,男人头没回,挥黑袍袖,一道冷风扫过,铜锁响顿了瞬,又起。
“守着门,别让阴雾飘过来。”
肖战的视线落木架下,一枚铜锁掉在地上,“当”的一声碎成两半,里面滚出一点红,带着腥气,他脚往前挪半步,想去看,男人伸手把肖战的脚往旁边挪了半步,另一只手抵在肖战身后的木架上,挡着他的腰,不让他往前倾。
“红痕碰不得?”
“碰了,魂被锁,永世困在当铺。”
肖战低头,那点红沾在自己刚站的青石板上,用鞋蹭,擦不掉,越擦越明显,当铺内的冷意更重,阴雾从木架缝隙飘出,裹着刺骨的凉,肖战打了个寒噤,男人抬臂挡在他身前,弹指,一点黑芒落在阴雾上,阴雾滋滋响,缩了回去。
“躲我身后,我没功夫替你收魂。”
“我不是躲,是要救我弟。这当铺的规则,本就没道理。”
“阴域规则,不是活人能评的。”
再抬头,男人已站在他面前,黑袍下摆扫过他的鞋尖,两人离得极近,门槛处阴风扫过,两人肩相贴,避过那股冷,男人的呼吸混着淡淡的冷香,扫过肖战的耳畔。
“没时间了。三日内,你和他,必有一个死,选一个。”
肖战后背僵住,脚像钉在地上,想逃,又记着弟弟的呼救,太阳穴跳,他抬眼撞进男人的黑眼睛里,里面只有冰冷的规则,没怜悯。
“选他,还是选自己。”
男人的手抬起来,按肖战的左腕,手指的冷透过衣料传过来,肖战急抽手,被男人按住手腕,按在黑木桌沿,桌沿凉,硌腕骨,男人的右手腕贴紧黑袍内侧,手按在腕上。
“别乱动,碰了那红,你现在就死,你弟也活不成。”
“我替你选。你死了,肖家的阴缘引就没了,当铺不做亏本买卖。”
肖战腕骨发烫,天生的淡红印显形,红如渗血,灼痛从腕骨窜至心口,烫意层层翻涌,他想挣,挣不开,眼角余光瞥见男人右手腕黑袍下透出一点红,形状和自己腕骨的淡红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男人松开手,退了半步,从黑袍口袋里拿出一块白帕子,擦了擦碰过肖战的手指,帕子碰到他的指尖,冒了一点白烟,擦完把帕子扔在桌上,帕子沾到桌角的阴灰,白烟更浓。油灯的光被阴雾晃斜,两人的影子还交缠在墙上,没分开,肖战低头看左腕,皮肤泛红,没印子,却疼得厉害,他抓过桌上的铜镇纸,拿住边缘,抬眼。
“我选他,但你敢骗我,我就算魂散了,也得拆了你这当铺。你替我选的路,要是不算数,我就算死,也拉着你这当铺一起。”
男人目光扫过肖战的腕印,没说话,抬手指向桌案,那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张红契纸,铺在黑木桌上,是阴帛做的,肖战伸手碰纸边,看清契纸底下压的小字,除了阴缘,还要他的三月阳寿。桌角的铜漏刻,沙子流得比平时快,肖战看漏刻,见沙子反流,子时不是刚到,是快过了,他再不走,就永远出不去了。
“签了,他活。”
“不签,现在就走,从此,别再踏近午夜巷,也别想再救他。”
肖战没退路,手慢慢抬起来,伸向那张红契纸,男人推过来一支狼毫笔,墨汁红,是阴血调的,滴纸上,不化开。
“划押,契约生效。反悔,你的魂就归当铺,和你弟的缠在一起,永远别想出来。”
肖战拿过狼毫笔,先蘸墨点了男人的手腕,墨点落在他腕上,红印显,又隐,男人没躲,指节扣住桌沿,指腹泛白。
“要我签,你也得沾点我的血,契约才算公平。不然,这阴缘契,我不签。”
肖战的左腕还在疼,他握住狼毫笔,低头,在契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纸的瞬间,钟楼最后一声响落,子时过了,当铺内的阴雾突然涌过来,男人抬袍挡在肖战身前,挥袖扫开阴雾,雾团撞在黑袍上,散成点点黑芒,肖战落笔的瞬间,嘶吼出声,墨汁透过纸背,渗在桌上,成了一道淡红的印。
签完的瞬间,当铺内的轻响停了,肖战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是弟弟的新短信,发信人栏跳着熟悉的名字,内容只有一个字:活。肖战松了口气,垂手身侧,指腹蹭过契纸的凉意,男人捏他的腕骨,往契纸的印上按,肖战的腕印发烫,和契纸的红印相贴,发出淡淡的光,男人的腕印也亮起来,两人腕印相触,红芒交缠,当铺内的铜锁接连响,又突然停了。
男人翻开账本新的一页,账本是阴皮做的,肖战的名字落上去,成了淡红的字,旁边还有一个肖家篆字印,和他腕间红印、匾额篆字完全契合,肖战伸手去看,男人迅速合账,肖战戳他的胳膊,按住腕印,红芒微闪。
“你早认识我,是不是?这篆字,是肖家的字。”
男人没答,手指点在肖战的名字上,声音压得低,在当铺内绕着。
“阴缘契成,从此,你是当铺的人。”
话音落,男人翻开店规,纸页上多了一行阴文,肖战凑过去看,写着:阴缘契主与主理人共生,契主死,主理人折寿百年;主理人亡,契主魂归当铺。男人指尖点着那行阴文,指腹反复蹭过阴文,腕间红印隐在黑袍下,微亮,肖战扣住自己的腕间红印,印纹与匾额篆字相触,腕印发出淡红微光,他收力时腕印撞在桌沿,红芒晃了晃,男人垂眼盯着他的腕印,手指蜷了蜷,指腹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肖战挣开自己的手腕,男人的指尖还停在他腕侧,指腹的冷意蹭过红印,烫意更甚。
木架上的所有阴物,铜锁、骨牌、算盘,同时发光,红芒裹着黑,当铺内间传来阴笑,声音尖细,男人瞬间侧身横臂挡在肖战身前,阴邪气浪撞得黑袍猎猎掀动,肖战推男人往旁躲,自己抬手挡下一块掉落的阴铜锁,锁身碰腕印,滋滋响,化成了灰,肖战的阳血沾在指尖,带着淡红,男人捏他的手指,擦去手指的灰。
“肖家阳血能灭低阶阴邪,别乱用,耗阳寿。”
“你倒清楚,我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男人没接话,挥黑袍袖,一道黑芒扫过内间,阴笑停了,光也暗了,当铺内的冷意稍减,油灯的光稳了下来,两人的影子交缠在桌角,肖战的左腕泛红处,慢慢显出一枚淡红的印,男人的腕印也亮着,两人腕印的红芒落地,绕着脚边缠成圈,不散。
肖战抵着桌沿站,看着男人敲账本,指尖落在那行篆字上,又移开,当铺内只有手指敲账本的轻响,混着两人交叠的呼吸,巷外的黑雾还没散,红灯笼的光被阴雾裹着,淡得几乎看不见,肖战知道,从签下契纸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出不去了,这午夜当铺,这黑袍男人,还有他那没说清的肖家过往,都成了他逃不开的缘。
男人抬眼,目光扫过肖战的腕印,又落回账本,声音压得低,飘在当铺的冷意里。
“今夜起,守铺,阴域的东西,会来抢你的阴缘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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