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了窗帘,那厚重的丝绒像是贪婪的巨兽,瞬间将整面墙壁裹入火海。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飞溅,落在那张已经碳化的书桌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咳咳……”
怜双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视线在热浪中变得扭曲模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祭品,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疼痛。
“别看。”
南逸尘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紧接着,天旋地转。
他猛地将她翻转过去,让她背对着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哥哥?”
怜双惊慌地想要回头,却被他强有力的手掌死死扣住后脑。
“听话,别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的炙烤,轰然坠落。
无数燃烧的木料和滚烫的金属碎片如雨点般砸下。
南逸尘没有躲。
他只是将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块燃烧的横梁砸在他的左肩上。
“唔!”
他闷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皮肉被烧焦的气味。他的后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剧痛钻心,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紧绷。
“哥哥!你的背!”
怜双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她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去看他的伤势。
“别动!”
南逸尘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道道勒进肉里的铁箍。
“让我抱着……就让我……最后抱抱你……”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眷恋。
“怜双……答应我……”
“嗯……嗯……”怜双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滚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做个……好人家的孩子……”
“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忘了我……忘了这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风中残烛。
“不……我不!”
怜双疯狂地摇头,双手死死地回抱住他,指甲深深地抠进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
“我要你……我只要你……”
“哥哥在哪,哪就是家……”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火焰,已经舔舐到了他们的脚踝。
剧痛传来,却奇异地被一种麻木感所取代。
南逸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随着那烟雾一起升腾。
但他没有松手。
哪怕那燃烧的房梁砸在他的脊椎上,哪怕那滚烫的金属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都没有松手。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十指紧扣,将她的手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掌心。
“好……”
他在她耳边,用尽最后一丝气息,轻声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走……”
“谁也不许……松手……”
火焰,终于彻底吞噬了这一切。
在这片烈火焚身的炼狱中,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只有那十指紧扣的手,仿佛两棵在烈火中生长的连理枝,根深蒂固,至死不渝。
直到最后一缕意识消散,直到那火焰将他们的骨血都烧成灰烬。
他们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扣在一起。
仿佛要将这份禁忌的爱恋,带入轮回,带入地狱,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不知过了多久,消防水龙的冷水终于浇灭了这场大火。
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中,救援人员发现了两具紧紧相拥的焦尸。
他们的姿势扭曲而怪异,却异常亲密。
法医戴上手套,试图将他们分开,进行尸检。
然而,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两具尸体的手指,却像是生锈的铁钩一般,死死地扣在一起,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一位年长的警官摇了摇头,摘下帽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悲悯。
“让他们这样吧。”
“这一辈子……他们也没能好好在一起。”
“就让他们……在地下……继续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火焰虽灭,灰烬犹存。
在这南家老宅的废墟之下,两颗破碎的灵魂,终于在烈火中,得到了永恒的安息。
大火被扑灭后的第三天,南家老宅的废墟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搜救犬在那堆碳化的梁柱间焦躁地转圈,最终在书房那张已经熔化的保险柜旁停下了脚步。那里,原本是南家权力的中心,如今却成了埋葬罪恶的坟墓。
“头儿,在这儿!”
年轻的消防员声音颤抖,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随着焦黑的灰烬被一点点扒开,两具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尸骨,暴露在惨白的阳光下。
现场一片死寂。
即便皮肉尽失,即便骨骼碳化,那两具尸骨的姿态依旧清晰可辨——他们跪坐在地上,彼此拥抱着,头抵着头,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祷告。
更令人震惊的是,法医初步勘察发现,两具尸骨的腿部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交叠姿态,且双手十指紧扣,指骨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嵌入了对方的掌心。
“没有挣扎痕迹。”随队的法医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根据骨骼肌的走向和姿态判断,他们在被火焰吞噬前,处于……一种极度亲密的状态。而且,没有防御性伤,也没有被捆绑的迹象。”
“你是说,他们是自愿的?”刑侦队长皱紧了眉头,看着那两具在烈火中“殉情”的尸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法医摇了摇头,指了指尸骨下方压着的一小块残存织物,“看这个。虽然大部分衣物被烧毁,但残留的纤维显示,他们身上的布料极少。而且,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助燃剂喷洒在他们身上的痕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法医的声音变得冰冷,“这是一场谋杀。他们被锁在这里,被迫在烈火中……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废墟的技术科警员突然喊道:“队长!有发现!”
众人围了过去。
在那堆倒塌的书架下方,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罐子露出了半截身子。罐身上虽然字迹模糊,但残留的化学名称和骷髅头标志,依旧触目惊心。
“助燃剂?”队长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那半截罐子,“不是用来救火的,是用来加速燃烧的。”
“还有这个。”另一名警员从一堆烧焦的电路板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那是一块硬盘的残片,虽然大部分已经熔化,但接口处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书房的监控硬盘?”队长眼神一凛。
“没错。”技术科长戴上手套,接过残片,仔细端详,“硬盘的存储芯片虽然受损,但部分数据区还在。而且,看这个断裂面……”
他指着硬盘边缘一处整齐的切口,“这不是火烧的,是人为切断的电源线。凶手在纵火前,特意保留了这段录像。”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留作纪念,或者是……想在事后威胁谁。”技术科长摇了摇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半块硬盘,就是她杀人的铁证。”
消息传回警局,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假惺惺地为“疯弟”和“无辜妹妹”致哀的南媛姣,脸色瞬间惨白。
她精心策划的“疯子挟持人质同归于尽”的剧本,在那两具相拥的焦骨和半块硬盘面前,轰然崩塌。
那两具尸骨,用他们最后的姿态,向世人宣告了他们的清白与深情。
而那半块硬盘,则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南媛姣那张伪善的面具,露出了里面那颗狰狞、恶毒的心。
几天后,殡仪馆。
陈伯站在那两具小小的骨灰盒前,老泪纵横。
他没有看旁边那个为南媛姣准备的豪华花圈,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两颗小小的石头——那是当年南逸尘和怜双在观星台捡的陨石。
他将两颗石头,分别放入了两个骨灰盒中。
“少爷,小姐。”
“你们走好。”
“这世间太脏,不干净的人,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你们……去天上做星星吧。”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那两盒相依的骨灰。
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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