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寒料峭。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雪,到了早上,积雪堆积得都快到人小腿处了。
县城中百姓逐渐醒了,不少小摊贩都推着车出来准备支摊,开始一天的生计。
同福客栈的小二打着哈欠地挪开门板,伸着懒腰,嘴里埋怨着。
“老天爷这是又便秘了,得去找大夫抓服药吃才是!”
路人路过,又看见这二麻子又开始偷奸耍滑,对他打趣道。
“那照你这话,下雨打雷又是老天爷哪儿病了?”
二麻子一边拿着扫帚正准备清扫门前积雪,一边猥琐一笑,咧着黄牙,嘴里不干不净。
“拉屎完,那自然是撒尿放屁了,这都不懂?”
正说着,他脚上却不知触到雪里的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就被绊倒,跌进雪里,摔个满头满脸。
路人瞧见他这幅凄惨样子,幸灾乐祸地抚掌笑起来,“瞧!这就是现世报!谁叫你说老天爷坏话,可仔细着吧!”
二麻子听见别人嘲笑,本就憋屈,更是气上心头,丢脸得紧。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绊倒自己的地方,狠狠地踹了几脚,嘴里骂道。
“叫你绊我!叫你绊我!老子踩死你!”
他这一踩,竟是显露了雪里的东西。
二麻子眯着眼睛凑上去一瞧,险些小魂都吓飞,尖叫一声,“死人!是死人!”
那雪里竟赫然地躺着个衣衫褴褛的人,头发似蓬草,反趴在雪地之中,连鞋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露出的地方竟都是淌着脓黄的水,又是恐怖又是恶心。
又有人闻声而来,壮着胆子上去探了探鼻息,当即喊起来。
“没死!是个活人!快,快来个人搭把手,送去小肖大夫那儿!”
屋内炭火半熄半染,青色账内蓦地坐起个曼妙身影来,发丝垂落,掩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身。
他抬起瘦削莹白的腕儿撩了一把额前垂下的黑发,秀丽绝色,露出的那双上挑的眸里藏着梦魇后的后怕。
肖战喘着气,眼前仿佛还有父亲临死前声嘶力竭的声音,像是魔音一般回旋在他的脑海中。
“眠儿,跑!不要回头跑!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
房门被人敲响,知辛细如蚊蝇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肖哥哥,你起来了吗?”
肖战压制下噩梦过后的心惊,撩开床帐,从善如流地穿衣。
他顺手抄过衣架上挂着的发带,给自己扎头发,朝着外头询问。
“起了,什么事情?”
知辛是他从奴贩子手底下救的,从前都是当小倌儿养的。
难免一言一行都还有那股小心翼翼的讨好,让肖战很是头疼。
“外头送来个病患,说是要肖哥哥您瞧瞧,我瞧得伤重,便赶紧来了。”
肖战只听见伤重二字,打开门默契地接过知辛手里的铜盆,“断气了没?”
知辛瞧他眼底淡淡的乌青,便知他昨晚恐怕是没睡好,鹌鹑般地垂下眼,低眉顺眼地道:“快了。”
肖战将盆放到架上,将毛巾润湿,快速洗漱,“晓得了,你先去熬一碗续命药,药量加重些。”
等肖战到了医馆前堂望见那床上快断气的人,才知是真的快要断了。
围着的那倒霉鬼的热心人们看他来,仿佛看见救星,赶忙将路让开。
“小肖大夫,你快瞧瞧。”
“他倒在客栈门口也不知道被雪冻了多久,你看看还有得治吗?”
肖战掀开那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险些被熏得背过气去。
倒霉鬼伤口发烂,自然散发难闻气味,旁边人一下就退避三舍,紧紧捂着鼻子,不肯再上前一步。
只有肖战强忍着给他把脉,清秀的眉却越皱越紧。
他诧异奇怪地看着床上的倒霉鬼,这人什么来头?
脉象已是死脉,身体里恐怕是七八种致毒,全身骨头经脉没有一处是好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
肖战若非要形容,倒霉鬼就好比一个破娃娃被村口大黄叼在嘴里反复啃咬,又将内里棉花撕扯殆尽,破烂不堪就算是缝补匠人来了也是难修好的。
寻常大夫确实救不了他,但肖战不是寻常大夫。
肖战把脉间隙,不知是稍微暖了,还是回光返照。
那倒霉鬼竟微微睁开了眼,抓住了他正在把脉的手,沙哑的声音里藏着杀意。
“你是谁?”
肖战被他掐着手也没生气,竟还有心思玩笑。
“一身白衣,我自然是白无常,来要你命的,怕不怕?”
床上的人蹙起眉梢,不回他的问题,“屋内未点灯,我看不清。”
肖战闻言又挑了眉,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嗯?”
见他毫无反应才又一笑,这一笑是真的没招了。
肖战叹笑,“真倒霉啊。”
浑身是伤外加中毒,再来一个失明,但偏偏还活到现在。
不知道是真倒霉,还是老天爷庇佑了。
肖战只知道这人要是再放任不管,那真的白无常就得来接他了。
因为他方才说完几句话,眼下就又昏了过去。
知辛端着药出来,肖战没敢耽搁就掐着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现在已经顾不得怜香惜玉了,若再慢一些,他的命可就真没了。
肖战顾不得管其他的,便要为他扎针续命,看着后头围观的人,温柔一笑。
“劳驾诸位,我要救人了,麻烦各回各家,多谢了。”
众人议论纷纷起来,一边往外一边止不住地回头。
“你说这人是谁?看起来跟个乞丐一样。”
“身上那么多伤,莫不是被人追杀?”
“天爷啊,你们可别说得这么吓人!那我们救了他,岂不是惹祸了。”
肖战扎完针便要为他处理这满身的伤,别人望见这生脓的伤口,都要作呕了。
肖战示意知辛将帕子洁净给他,等了半天不见反应,纳闷转头。
却望见这小子捏着帕子站着老远,眉头皱紧,一副万分嫌弃的样子。
知辛抿了抿唇,将帕子揣回,赶忙将帕子递给他,“肖哥哥,他看起来没什么钱,伤又重,我看……还是别折腾得好。”
肖战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将他伤口旁边的脏污处理好,低声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想要有人拉一把的。”
“有时候,只要拉一把,人就活下来了。”
肖战知道他嫌弃这人,不肯近身,便起身写了药单递给他,笑道:“好了,我来弄,你去多烧些水,顺便把药给煎了。”
知辛知道拗不过他,有些不情不愿地将药单给拿了,抓了药,又绕回后院里去熬药。
他长得俏丽阴柔,穿着身碎花小袄站在院里煎药都赏心悦目。
后院门开着,路过的混混郑二瞧见他正在煎药,便做贼似地溜了进来,往他后面便猴急地一抱,拿嘴去香他的脸。
“好知辛,那嘴都快翘到天边去了,跟哥哥说,谁欺负你了?”
知辛有些嫌弃地别过脸,又想起他的好处来,也没躲了,只是道:“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看上个钗子,本想说等肖哥哥替我去买。”
他满肚子怨气地道:“谁知道他如今又救了个人,一看又给不起医药费,那钗子想必又飞了。”
郑二猴瘦的脸上溜起笑来,拿手蹭他的屁股,“原是为了个钗子,我当什么事儿呢,要是你愿意跟哥亲热一会,那簪子,哥给你买也成。”
知辛很想要,但又不想要为了个簪子委身给这混混,挣扎几分又将他推开,板着脸,“去你的,你赶紧走,待会肖哥哥瞧见你又来,定放狗咬你!”
郑二顿时腿上隐隐作痛起来,心虚地道:“就你把肖战当个恩人,可惜人家只将你当个端茶倒水的奴仆,否则怎么连根你心爱的簪子都不愿意给你买!”
知辛顿时脸色一白,看着郑二溜走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后院门给关上,插上门栓。
可郑二挑拨离间的话却将他的心悄悄撬开一个口子。
是啊,肖哥哥对外人都那么好,为何自己要一根簪子,他却不能买给自己呢?
更何况若他有了簪子,好好打扮一番,等傍上了县太爷,还愁没办法报答肖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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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