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文/小黄人茜崽

注碗里暖煨着鸽汤，虽是补溢气血的良方，饮多了恐生实火，苏大娘子只呡了小半盅，便倦软着身子，由着房里的奶嬷嬷将扶上了软榻。

“姑娘可回了，奶奶刚还念着小厨房的鸽汤腻嘴，想吃姑娘做的香饮子，可巧这头才念着，姑娘便回了。”

折过东北角房，入了后院，四下静悄的很，打起帘子，递了食盒到小厨房，便见内房的奶嬷嬷拿着沾水的手巾出了西边儿稍间。

“嬷嬷莫怪，怪便怪我这粗浮性子，去时无意崴了脚，污湿了鞋袜，这才在红姐儿处绊住，耽搁了好些脚程，奶奶可等久了？”

奶奶近来身子重，叫嬷嬷伺候着哄喂过衡哥儿，总要歇去西边的稍间小憩上半晌，衡哥又只白日里肯睡，入夜，便作那“夜啼郎”，折腾的院儿里上下挨更抵夜的哄慰。底下丫鬟婆子叫苦不迭，主子自也难堪其扰，恹时心气萎惫，白日里便愈是不喜丫鬟婆子们翁闹在一处。至了晌午，便都谴发出去，只留衡哥儿身边喂奶的常嬷嬷同与内房的大丫鬟春纤伺候。

“奶奶想吃还不便矣，前儿做香饮子，还剩了不少卤梅子，怕奶奶念着这口，昨儿特叫小厨房移了瓮坛上的油布，预先舀了碗出来，奶奶现下既要吃，叫那冷好的稠膏化开，配上一盅便是。”

卤梅水现做不难，从前还未叫家翁几两银钱发卖进府里为奴时，先妣尚在，每逢热伏，家中若得农忙，阿娘总会做上许多，首夏前盐渍好的盐梅，佐以香料一二，幼时同于小妹在永安乡的旧忆，总好似化浸在瓮坛酸甜的梅汤里，瞧的多了，便也有样学样，学了个七八。

“姑娘细致，凡事想得妥当，难怪奶奶总念着你，待姑娘也总比院儿里旁的丫头关切，这不，奶奶方还提点着，说等姑娘回了，侍奉完这场子，便下去歇着，等着明儿归家相看，月银倒是其次，随身包袱里，需得再添几件新布衣裳，必要时候，也好裁件体面些的穿。”

为着躲那东屋儿的孽障，行至病笃末路，盏娘只得胡乱投医，忆起从前屈辱，又怕变数再生，叫那阎罗复又痴缠上，便是姨母未曾言明那魏家兄弟是个甚么品性样貌，也只得惶惶然囫囵应下。

眼下叫嬷嬷当面打趣儿，倒是顾虑渐消，桃腮微红，难得显出几分羞臊的女儿家情态。

“奶奶恩情，盏娘自当铭记于心....”

柔折下半边袅娜的腰肢，颌首福过礼，稍稍动作，汗润润的水色，便顺于醺红的后颈，簌簌没入绣襟。

暖香若有似无，香沁沁，无端勾的人心滚热，由着水帘旁晕红着颊面的婢妾，娇软软递上烘干的披风，伺候着穿戴完，侯爷抬眼望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恭顺的娇怯情态。

“请奶奶安....”

水帘翻飞，茶盘上的梅汤便也微晃着溢出大半，极是素净清丽的脸，呆怔怔圆瞪起双清凌凌的猫儿眼，暖融酸甜的汁儿，便也应声浠沥沥洒弄了一地，似是不曾料到稍间旁会有人，请安声才落，促狭抬眼，便又战栗着跪俯下身，好半晌，才微抖着唇齿，弱弱唤了声爷。

“我这天杀的蠢材，只当奶奶要喝梅汤，这才莽撞闯进来，却不知爷今儿个会来，叩求爷开恩，念在奴是初犯，好歹略徇个情儿，饶过我这回儿....”

内房麝香味儿重，直熏得人面上一红，若是未经人事倒觉不出这气味有何不同，偏生这东西她曾在别处尝过闻过，来时虽叫侯爷吓的不轻，可眼下瞧着春纤姐姐侍奉起爷儿的亲昵情态，活脱脱便是副姨娘做派，见着她来，也不避人，只晕红着两瓣儿桃腮，娇怯怯俯下身，环着腰，又给爷儿系好了革带，便是个傻的，现下也猜出了大概。

“罢了罢了，起来吧，夫人近来身子不适，总少不了你们这些丫头贴身侍奉，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得了主子宽恕，盏娘只觉汗流洽背，伏下身，忙不迭又重重磕了几回儿，这才抹着颊面冷汗，战兢兢收拾了茶碗，出了内院。

等着再配好一盅梅汤，送到稍间，奶奶已叫春纤扶着，倚着引枕睡到了外间，老爷未时离的院，走时路过小厨房，盏娘倒是斗胆借着配汤又多瞧了几眼。约莫是子肖其父，哥儿面色和煦时，也同侯爷一般清隽好看，若不是生来天残，常叫痨症所累，素日便受尽冷待，想来也不会养成现下这般古怪的性子，亦能做个光风霁月的好儿郎.....

盏娘有时也不知自个儿是恨他更多，还是怜他更多，浑噩噩伺候着奶奶吃完香饮子，尚且还神游天外，耳边便闷闷传来几声响儿，微微侧首，就见着春纤姐姐捂面一歪，不过片刻，两腮便紫胀了起来。

“小娼妇，也学得狐媚那套，倒勾的爷儿淫误了时辰，没皮没脸的下贱东西！”

春纤模样虽只算得秀丽，身段却生的颇为勾人，那把子细腰欲遮半掩在松垮的夹袄间，倒更显得纤腰袅娜，纤弱可人。虚捂着颊面，乖顺着跪俯下身，白腻腻一截香颈，便湿黏着丝发，香汗浮上，更显得情色惑人，无端便叫苏娘子徒生怄恼。

“滚去外间瓦上跪着，既学不会规矩，便叫常嬷嬷看着，好生教教你规矩，什么时候悟觉安分守己这四个字为何意，再滚去下房歇着！”

自打怀胎十月生下衡哥儿，调养至今，她同侯爷便甚少亲热，好容易养好身子，近来又来了葵水，不能伺候，不想便宜了外间那些下贱胚子，只得强忍着心气儿，默许了爷儿和春纤的“好事儿”。

只她面上大度，惯会端着一副贤淑做派，背地里却是个极善妒的，重罚了春纤不说，却是牵带着只是同爷儿说了几句话的盏娘，也一道谴发到了外间。

盏娘素来安分，也知奶奶气恼为何，规矩矩朝于榻前福了福礼，这才拿着茶盘，退了出去。

晚间春纤迟迟未归，倒搅得盏娘心绪难安，一时后怕不曾应了做妾一事，一时又神伤为奴命贱，就这般在榻上辗转难眠，白日里叫铜丝绞划的伤口便又隐隐泛起阵刺疼。

恍惚间，窗沿虚晃过一黑影，叫盏娘一时惊惶着，险些低唤出声，揉搓着眼皮儿，起身欲要吹灭身前的烛台睡下，便只听得几声噼啪脆响。

支窗的木撑落下，烛火骤灭，眼前间晃过一只大手，下一瞬，口鼻便叫股怪力将堵着，强拽上了榻沿。

（PS 嘻嘻嘻 安之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