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记忆的碎片

在地下城市的第四天，张明开始了一项新的工作——记录她的记忆丧失。她用一个笔记本，每隔一小时就写下她仍然记得的东西。这是一项痛苦的工作，因为每次她试图回忆某些东西时，她都会意识到那些东西已经永远消失了。

她的笔记看起来像这样：

上午9点：我记得我的名字是张明。我记得我是一个考古学家。我记得我有一个助手叫李雨。我记得我的父亲是一个医生。但我忘记了我母亲的名字。我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忘记了我最喜欢的书。

上午10点：我记得我的名字是张明。我记得我是一个考古学家。我记得我有一个助手叫李雨。但我忘记了我的父亲的职业。我忘记了我上大学的年份。我忘记了我的第一个恋爱对象的名字。

上午11点：我记得我的名字是张明。我记得我是一个考古学家。但我忘记了李雨的名字。不，等等，他的名字是李雨。但我忘记了他的姓氏是什么。他的名字真的是李雨吗？

这种记忆丧失的过程不是随机的。张明很快意识到，她忘记的总是关于她个人身份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过去。但她对这个城市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开始能够理解城市中的符号。她开始能够感受到城市的”情绪”。她开始能够”看到”城市的历史——那个失败的文明如何创造了这个地下城市，如何试图在这个城市中创造永恒的生命。

王医生和陈思也经历了相同的过程。王医生开始忘记他的妻子的名字，但他能够用科学的语言解释城市中的建筑物的结构。陈思开始忘记她为什么要成为一个摄影师，但她能够用艺术家的眼光欣赏城市的美。

但李雨的变化最令张明感到担忧。李雨似乎不仅仅是在失去他的记忆，而是在改变他的本质。他的眼睛开始有一种奇异的光泽。他的皮肤开始有一种微妙的发光。他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奇异——他会长时间地站在城市的某个地方，仿佛在倾听什么东西。他会用一种陌生的、低沉的声音说话，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通过他说话。

“李雨，你没事吧？“张明有一次问他。

李雨转向她，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深邃，仿佛他在看着某个很远的东西。“我很好，张教授，“他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开始理解了。我开始看到了。”

“看到什么？“张明问。

“一切，“李雨说，“这个城市正在向我展示一切。它在向我展示它的历史、它的痛苦、它的渴望。它在向我展示我是谁。”

“你是李雨，“张明说，“你是我的助手。你是一个考古学家。”

“不，“李雨说，他摇了摇头，“那些只是我暂时的身份。我的真实身份要古老得多。我一直都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我只是暂时离开了，但现在我回来了。”

张明感到了一阵寒意。她意识到李雨正在失去他的人类身份，正在被这个城市吸收。

在城市的第五天，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位于城市的最深处，需要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走廊和楼梯才能到达。当他们最终到达这个地下室时，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

这个地下室充满了一种透明的、发光的液体。在这种液体中漂浮着数百个人形的物体。这些物体看起来像是人类，但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他们的内部闪闪发光，仿佛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某种能量所改变。

“天哪，“王医生说，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些是什么？”

张明靠近了其中一个物体。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这是克劳福德，那个十八世纪的探险家。他的脸仍然保持着他的特征，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某种不是人类的东西。

“这是一个记忆库，“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来自李雨，但它听起来不像李雨。它听起来像是来自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很古老的地方。“这个城市收集了所有进入它的人的记忆。这些记忆被储存在这种液体中，它们成为了城市的一部分，城市的意识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张明问。

“这意味着，“李雨说，他的眼睛现在完全是蓝色的，闪闪发光的蓝色，“这个城市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生物。它是一个有意识的生物。它吃记忆。它吃生命。它吃灵魂。”

张明看着李雨。她意识到她正在看着一个不再是李雨的东西。李雨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已经被转化了。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王医生说，“现在。立即。”

但当他们试图返回地表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迷路了。城市的街道似乎在改变，在重新排列。每一次他们认为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们最终都会回到他们开始的地方。

他们被困在了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