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被拖进囚室时,身上的素白囚衣已浸透雪水和血污,湿冷地黏在皮肤上。铁门关闭的余音还在石壁间回荡,另一道门又开了——王朴去而复返,这次手中提着一个更大的樟木箱。
年轻谋士将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整齐叠着几套衣物:月白中衣、青灰外袍、素色腰带,料子皆是上好的细棉与软绸,与囚室粗砺的环境格格不入。
“湿衣需换。”王朴取出一套中衣,转身看向仍倚着石壁喘息的顾玉,“顾将军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顾玉抬眼,那双桃花眼里只有冰冷的拒绝。
王朴不以为意,提着衣物走近。他先解开顾玉脖颈上临时缠裹的染血布条——动作很轻,但布条与伤口黏连,撕开时仍带起皮肉。顾玉咬紧牙关,喉结滚动,却没有出声。
然后是囚衣的系带。
王朴的手指很稳,一颗颗解开那些被血浸透的死结。湿透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从顾玉肩头滑落,先是露出宽阔的肩线,然后是紧实的胸膛、腰腹,最后整件素衣颓然落地,堆在脚踝边。
昏黄灯光下,顾玉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三十岁武将的身躯有着沙场磨砺出的精悍线条:宽肩窄腰,肌肉匀称分明,蜜色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自膝以下扭曲变形,膝盖肿胀发紫,与右腿形成残忍对比。而那些箭疤、刀痕、烙铁印,像一幅无声的战图,讲述着十二年征伐。
王朴的目光在那些伤疤上缓缓游移。
那不是医者的审视,也不是审讯者的评估,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近乎贪婪的阅读。他的视线从顾玉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箭疤,滑到肋下狰狞的刀痕,再落到腰腹间陈年的箭簇擦伤,最后停留在左腿那处毁灭性的畸形上。
每一道疤,他都在心里对照着兵部的记档,还原出战场、时间、凶器,还有眼前这个人如何在那样的重伤中活下来,又如何拖着这条废腿,继续镇守北疆三年。
这具身体美得残破,强得惊心。
王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拿起干净的中衣,展开,从顾玉身后为他披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很近。王朴的手臂环过顾玉肩头,指尖在为他整理衣襟时,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胸前的皮肤。那触感温热,带着武将特有的紧实肌理,和多年征战留下的粗糙薄茧。
顾玉浑身一僵。
“别动。”王朴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未受伤的皮肤,“湿气入骨,伤会更重。”
他在为顾玉系衣带时,手指在他腰腹间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旧伤,位置险要,再偏半寸就能要命。王朴的指尖隔着细棉布料,轻轻描摹那道疤痕的轮廓。
“这是八年前在朔方中的箭。”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铁秣神射手阿史那罗,两百步外一箭贯腹。军医都说救不活了,你在帐中躺了七天七夜,硬是撑了过来。”
顾玉的睫毛颤了颤。
王朴继续系带,动作慢而稳:“撑过来之后第三天,你就率轻骑夜袭敌营,斩了阿史那罗的首级,挂在旗杆上晾了三天。”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兵部文书,但手指却一直停留在那道伤疤的位置,仿佛要通过触碰,触摸到当年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又浴血归来的少年将军。
中衣穿好,王朴又为他披上外袍。青灰色的细棉布,料子柔软,剪裁合身得仿佛量身定做。他在为顾玉系腰带时,手指在他腰侧收紧——那里很细,几乎不盈一握,却蕴含着能够驰骋沙场、挽弓挥矛的力量。
“好了。”王朴退后一步,目光重新落回顾玉脸上。
换上新衣的顾玉,除了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和左腿的畸形,看起来几乎不像囚犯。月白中衣衬得他蜜色肌肤愈发深沉,青灰外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即便站着时左腿无法打直,身形微斜,那股浸在骨子里的将帅气度依然凛然难犯。
美得更完整,也惨得更刺眼。
王朴看着这样的顾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翻涌。那是一种混合着征服欲、破坏欲,和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对这份暗夜里素衣将军之美的近乎痴迷的冲动。
“现在,”他重新提起药箱,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该处理伤口了。”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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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没动。
王朴也不急,只是将灯放在地上,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东西——干净的绷带、金疮药、一把剪刀、一壶清水。
然后他走到顾玉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说,跪下。”
顾玉依然不动。
王朴忽然伸手,握住了铁链中段,用力向下一拽!
顾玉猝不及防,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从膝骨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而王朴已经蹲下身,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处理他脖颈的伤口。
先是用剪刀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那些粗麻布已经和血痂长在一起,撕开时带起皮肉。顾玉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没有出声。
然后用清水清洗。冷水浇在伤口上,冲走血污,也带来刺骨的寒意。王朴的动作不算轻柔,但很仔细,确保每一处伤都被清理干净。
最后是上药。金疮药粉撒上去的瞬间,顾玉浑身一颤——太疼了,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后缩,却被铁链和膝盖的疼痛困在原地。
“忍一忍。”王朴的声音近在耳边,“药效烈,但好得快。”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玉耳后那片完好的皮肤。那里是全身少数几处没有受伤的地方,敏感得惊人。顾玉忍不住战栗,那战栗从耳后蔓延至全身,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王朴察觉到了。
他上药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只是动作忽然轻了许多。手指不经意间擦过顾玉颈侧的动脉,能感觉到那里激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被困的鸟在撞击牢笼。
绷带是白色的细棉布,宽两寸,长三尺。王朴一圈圈将它缠在顾玉脖颈上,从锁骨开始,向上缠绕,覆盖所有伤口,最后在喉结下方打结。
打结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在顾玉喉结上停留了片刻。那处凸起的软骨随着顾玉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王朴的指尖就按在那里,能感受到生命的搏动,温热而脆弱。
“好了。”王朴收回手,退后一步。
顾玉仍然跪着,脖颈上缠着雪白的绷带,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某种禁忌的装饰。绷带遮住了伤口,却让他的脖颈显得更加修长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王朴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
“以后每天换一次药,”他说,“直到伤口愈合。”
顾玉抬起眼,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然后呢?”
“然后……”王朴的手指顺着绷带下滑,停在顾玉锁骨凹陷处——那里刚刚被中衣的领口遮掩,此刻因跪姿而微微敞开,“然后看你的表现。”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能感觉到顾玉皮肤下的温度,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今晚可以躺着睡了。链子我放长一尺。”
说完,他调整了墙上铁环的高度,让铁链的长度足以让顾玉躺下,又不足以让他走到门口。
走到门边时,王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光影交界处的顾玉。
那人换了干净衣物,脖颈缠着雪白绷带,跪姿因左腿的畸形而显得狼狈,但脊背依旧挺直。昏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桃花眼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暗影。
那双眼睛,漆黑如点墨,冷冽如冰,让人想狠狠侵犯,看它染上情欲之火的模样。
王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推门离开,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囚室里重归寂静。
顾玉依旧跪着,许久未动。新衣的布料柔软地贴在皮肤上,带着陌生的触感。脖颈的绷带紧束,药效开始发作,伤口的剧痛渐渐转为麻木的灼热。
而比这些更清晰的,是刚才那些触碰——王朴的手指划过他皮肤时的温度,为他系衣带时在腰间的停留,还有最后按在他锁骨凹陷处时,那种近乎狎昵的停顿。
这不是刑讯。
这是另一种,更缓慢、更精细、也更危险的……驯化。
顾玉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左腿骨缝中细碎的疼痛回响,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也听见铁门外远去的、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这场囚禁,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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