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炭火燃得正旺,将周遭烘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王一博四肢百骸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寒意。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睁眼时,正对上沈言关切的目光。
“醒了?”沈言连忙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一博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也干得发疼:“还好……就是有点冷。”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荛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鬓边的银质梅簪在暖阁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看来恢复得不错。”她走进来,目光在王一博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泛白的唇上,“寒毒初入体,畏寒是常事,多喝些锁阳草汤便会好些。”
沈言起身,语气依旧带着疏离:“多谢关心。”
荛夜没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暖阁角落的矮榻旁坐下,将手中的药书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的目光掠过王一博,落在榻前一盆早已枯萎的梅枝上,眼神有些恍惚。
王一博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在主殿石壁上看到的刻痕,以及她提起弟弟时那脆弱的神情,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你……为何会有个失踪的弟弟?”
荛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的梅簪,那枚簪子的样式古朴,簪头的梅花已有些磨损,像是常年被人抚摸。
她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言,又扫过暖阁里的侍女,淡淡道:“你们都先下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暖阁的门被轻轻合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荛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前,我不叫荛夜,我叫宋子清,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
“镇北侯府?”沈言瞳孔微缩,“可是那个被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的镇北侯宋陵?”
荛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正是。我父亲宋陵,得先皇帝肖盛——也就是当今圣上肖承宇的父亲——亲令,镇守极北之地。他一生忠君,戍守边疆三十余载,从未踏足过京城半步,却终究没能逃过‘功高盖主’的猜忌。”
她拿起那本药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二十年前,有人伪造了父亲与北蛮往来的书信,诬陷他欲勾结外敌,谋朝篡位。先皇帝本就对手握重兵的父亲心存忌惮,竟不辨真伪,下旨将镇北侯府满门抄斩。”
王一博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虽未亲历那段历史,却也听闻过镇北侯府的冤案,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阴鸷诡谲的女人,竟是当年的幸存者。
“那时我刚及笄,弟弟子元才五岁。”荛夜的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母亲知道侯府难逃此劫,将子元藏进了后山的石窟里,又把我托付给她在影阁的好友赵姨。赵姨连夜带我逃出侯府,藏在一处农户家里。”
她顿了顿,拿起鬓边的梅簪,那枚枯梅样式的簪子在她掌心微微颤抖:“风声过去后,我疯了一样跑回后山找子元,石窟里空无一人,只有这枚他常戴的梅簪掉在地上。那是我亲手给他做的,他说要戴着,等长大了要保护我和母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五岁的弟弟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做的梅簪最好看”的模样,与石窟里那枚冰冷的枯梅簪,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后来呢?”沈言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眼中的戒备也淡了几分。
“后来赵姨要随影阁的人回京,便把我也带了回来。”荛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改名叫荛夜,在影阁待了三年,学了一身毒术与医术。赵姨说,只有变强,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才能找到子元。”
她抬眸看向王一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影阁虽不涉朝堂,却消息灵通。我在影阁待了十年,查遍了所有线索,只知道子元或许被人救走,最后出现在凌峰山附近。回幽花是他的最爱,我想,他若是还活着,或许会去那里看看……”
这便是她执着于回幽花的原因,不是为了什么神效,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能借此找到失散的弟弟。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王一博看着她手中的枯梅簪,忽然明白她石壁上的刻痕为何那般温柔——那是她对弟弟最后的念想。
“当年诬陷镇北侯的人,你查到是谁了吗?”王一博问道。
荛夜摇了摇头,眼神冷了下来:“线索到一个叫‘墨先生’的人那里就断了。此人极为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二十年前在朝中颇有势力。”
“墨先生……”沈言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王一博沉默片刻,道:“若有机会,我会帮你留意。”
荛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必。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她顿了顿,将梅簪重新插回鬓边,“你好好休养,明日便可启程回京。寒心莲的余烬与辅方药材,我已让人备好,届时你们直接带走便是。”
说完,她拿起那本药书,起身向外走去。玄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像是带着二十年前的风雪与叹息。
走到暖阁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寒毒发作时,若实在难忍,可用内力疏导,虽不能根治,却能暂缓痛楚。”
话音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暖阁内,王一博与沈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唏嘘。谁能想到,那个手段狠辣的荛夜,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血泪往事。
“看来,我们都小看她了。”沈言低声道。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那里的寒意似乎更清晰了些,却奇异地没有让他觉得恐惧。或许是因为,他的牺牲是为了肖战,而荛夜的执着是为了弟弟,本质上,都是为了心中牵挂之人。
“休息吧。”沈言扶着他躺下,“明日还要赶路。”
王一博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墨先生”三个字,以及荛夜眼中的寒意——当年的冤案绝非简单的诬陷,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而那枚枯梅簪,与他体内的寒毒,仿佛成了两条平行线,一端系着二十年的寻亲执念,一端系着此生不渝的守护,在这幽深的石窟里,悄然交汇,又将奔向各自的命运。
次日清晨,王一博的精神好了许多。荛夜果然信守承诺,让人备好了寒心莲的余烬、辅方药材,还有足够的锁阳草。
石窟的冰岩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王一博与沈言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隐在山壁后的石窟,像是望进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走吧。”沈言催了催马。
王一博点头,调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体内的寒气似乎被阳光驱散了些,却又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那是他对肖战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抉择。
而石窟深处的书阁里,荛夜正坐在窗前,对着回幽花与枯梅簪发呆。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回幽花的花瓣,喃喃自语:“子元,姐姐找到回幽花了,你在哪里……”
凌峰山的风雪,镇北侯府的血,石窟里的等待,终究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石窟的寂静里。
抱歉大家,因身体原因断更了……
今天加更一章,下周回复正常 一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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