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抢劫案有了突破。
监控拍到嫌疑人清晰的正脸,系统比对确认是前科人员赵强,曾因盗窃入狱,三个月前刚释放。
抓捕行动定在晚上十点,赵强常去的网吧。
刘耀文在下午六点提前回家换便装。
电梯里,他再次遇见宋亚轩。这次宋亚轩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看起来很重。
“需要帮忙吗?”刘耀文接过一个袋子。
“谢谢。”宋亚轩喘了口气,“买了画框和画布,比想象中沉。”
电梯上升时,刘耀文注意到宋亚轩头顶的数字:28天2小时17分09秒。
颜色依然是刺眼的红,但...
有什么不一样。
刘耀文眯起眼睛。数字的跳动速度——似乎比正常慢了一点点。
通常倒计时的秒数递减是均匀的,但他记忆中宋亚轩的数字跳动,在最近两次见面时,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延迟。
就像秒针偶尔会卡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宋亚轩突然说。
刘耀文回过神:“最近案子多,没睡好。”
“刑警工作很辛苦吧。”宋亚轩顿了顿,“今晚又要加班?”
“嗯,有抓捕行动。”
电梯停在九楼。宋亚轩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下:“注意安全。”
这句话很平常,但宋亚轩说得很轻,眼神里有种刘耀文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的。”刘耀文说。
回到七楼,刘耀文迅速换上便装,检查配枪和手铐。行动前,他习惯性地站在窗前整理思绪。
宋亚轩的数字为什么跳动异常?
二十年来,他观察过无数倒计时。
它们从不出错,精准得像宇宙定律。
癌症病人的数字会在确诊那天突然缩短,车祸死者的数字会在事故前几分钟加速跳动。
但数字的递减速度本身,从未变化过。
直到宋亚轩。
手机震动,队长发来集合地点。
刘耀文甩开思绪,下楼开车。
抓捕行动很顺利。赵强在网吧厕所被抓,人赃并获。
审问时,他痛快地承认了五起抢劫,但对另外三起手法相似但更暴力的案件矢口否认。
“那不是我干的!”
赵强情绪激动。
“我承认我抢钱,但我从不打人,更不会用刀!你们可以去查,我从来没持械过!”
刘耀文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强的反应不像撒谎,而且证据链确实有缺口——那三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提到嫌疑人手背上有疤,但赵强没有。
“先关起来。”队长说,“那三起案子继续查。”
凌晨两点,刘耀文回到家。整栋楼都安静了,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脚步声响起时亮起。
经过九楼时,他下意识看向907的门。
门缝下有光。
这么晚了还没睡?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没有停留。回到七楼自己的公寓,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宋亚轩的数字异常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起身打开电脑,搜索“死亡预知”“倒计时”等关键词,结果大多是灵异故事或心理学论文。
一篇研究濒死体验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有少数濒死复生者报告说,在濒死时刻感觉时间变慢了。
时间感知变化。
但宋亚轩不是濒死者。
至少现在还不是。
刘耀文关掉电脑,走到阳台。夜空中挂着半轮月亮,月光冷冷地洒在城市上空。
907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是周六,刘耀文难得休息。他决定做点什么。
早餐后,他敲响了907的门。
门开了,宋亚轩看起来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宽松的睡衣,眼睛半眯着。
“刘...耀文?”他含糊地说,“这么早...”
“抱歉打扰。”刘耀文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做了点粥,多出来了。”
这是谎话。
他特地早起熬了粥。
宋亚轩眨眨眼,让开门,“请进。”
画室比上次整洁了些,但那幅抽象画还在画架上,似乎没什么进展。
刘耀文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空泡面盒。
“你就吃这个?”他皱眉。
“方便。”宋亚轩舀了碗粥,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你手艺真好。”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做饭。”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头顶的数字:27天22小时41分18秒。
跳动。秒数递减。
18秒、17秒、16秒...
在15秒时,卡顿了。
非常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然后才跳到14秒。
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错觉。
“怎么了?”宋亚轩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刘耀文移开视线,“你经常熬夜?”
“灵感来了就画,不分昼夜。”宋亚轩笑了笑,“自由职业的坏处就是没有作息。”
“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宋亚轩安静地喝粥,然后轻声说,“但时间不多,想多画一点。”
刘耀文握紧了拳头。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倒计时,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吗?
“你...”刘耀文斟酌着用词,“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或者说,有什么遗憾?”
宋亚轩抬起头,眼神变得遥远:“遗憾很多。最遗憾的可能是...”他停顿了很久,“没能好好说再见。”
“和谁?”
“和所有人。”宋亚轩放下碗,“我生命中的人总是突然消失。孤儿院的老师,一起长大的朋友,甚至...”他摇摇头。
"算了,不说这些。”
刘耀文看着这个年轻人。孤儿,独居,以画画为生,头顶红色倒计时。
太孤独了。
“周末有什么计划?”刘耀文问。
“画画,或者去采风。”宋亚轩说,“天气不错,想去江边。”
“一个人?”
“嗯。”
“不安全。”刘耀文说,“最近不太平。”
宋亚轩笑了:“光天化日的,而且我是男的。”
“那三起持械抢劫案的受害者都是男性。”刘耀文严肃地说,“其中一人重伤还在医院。”
宋亚轩的笑容淡了:“这样啊...”
“我下午没事。”刘耀文说得很随意,“如果去江边,可以一起。正好我也需要透透气。”
宋亚轩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犹豫,最后化为温和的笑意:“好啊。那就麻烦刘警官当保镖了。”
数字跳动:27天21小时10分05秒。
这次卡顿更加明显了。
下午两点,他们开车去江边。
刘耀文的车是辆普通的黑色,内饰整洁得不像刑警的车。
宋亚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开车很稳。”宋亚轩说。
“职业习惯。”刘耀文说,“我们队里有个说法:能开稳车的人,才能冷静处理突发情况。”
“有道理。”宋亚轩顿了顿,“你遇到过最危险的情况是什么?”
刘耀文想了想:“三年前,一个持枪毒贩劫持人质。谈判破裂,他开枪了。”
“然后呢?”
“我打中了他的手,枪掉了。”刘耀文说得很简单,省略了细节——那颗子弹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三厘米,他头顶的数字在那天跳动了上百次,最终只缩短了两个月。
“你开枪的时候...会犹豫吗?”
“会。”刘耀文诚实地说,“但犹豫的瞬间,可能会害死无辜的人。所以训练的目的就是把正确反应变成肌肉记忆。”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正确的事情,不一定容易做。”
江边公园人不多。
初夏的阳光很好,江面波光粼粼。他们沿着步道散步,宋亚轩背着画板,但一直没有打开。
“不画吗?”刘耀文问。
“在感受。”宋亚轩闭上眼睛,风吹起他的头发,“光线,温度,声音...画画不是复制眼睛看到的,而是传递身体感受到的。”
刘耀文不太懂艺术,但他能理解这种专注。
刑警查案也需要类似的敏感——察觉细微的异常,捕捉被忽视的线索。
“你当插画师多久了?”他问。
“从小喜欢画画,但正经接活是三年多前。”宋亚轩睁开眼睛,“第一份工作是给儿童书画插图,画了很多小动物和童话故事。”
“现在也画这些?”
“偶尔。”宋亚轩的眼神飘向江面,“现在画得更...抽象一些。情绪,记忆,梦的碎片。”
“为什么变了?”
宋亚轩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走到一个观景台,倚着栏杆。江风大了些,带来水腥味。
“人都会变的。”宋亚轩轻声说,“有时候是主动选择,有时候是被推着走。”
刘耀文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在宋亚轩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那么年轻,却说着这样苍凉的话。
数字在跳动:27天16小时08分44秒。
卡顿越来越频繁了。
“亚轩。”刘耀文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如果你...如果生命只剩下很短的时间,你想怎么过?”
宋亚轩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平静。
“像现在这样。画画,散步,和人聊天。普通的一天。”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有。”宋亚轩说,“但有些事做不到,有些地方去不了,有些人...”他笑了笑,“见不到了。”
刘耀文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他想说“你可以做到”,但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宋亚轩会因为什么而死——疾病?意外?还是...
他的刑警本能突然警报大作。
如果宋亚轩的数字异常跳动不是偶然呢?如果和那些持械抢劫案有关呢?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或者感觉被跟踪?”刘耀文问,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职业。
宋亚轩怔了怔:“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提醒。独居的年轻人容易成为目标。”
“没有。”宋亚轩摇头,“我很少出门,社交也简单。除了快递和外卖,几乎不见人。”
刘耀文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宋亚轩的回答很自然,眼神没有躲闪。
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受过专业训练。
后一个可能性让刘耀文背脊发凉。
“回去吧。”宋亚轩突然说,“风大了。”
回程的路上,宋亚轩看着窗外,比来时更沉默。刘耀文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送到九楼,宋亚轩在门口转身:“今天谢谢你,耀文。”
“不用谢。下次想出去可以叫我。”
宋亚轩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是个好人。但不要对我太好。”
“为什么?”
“因为...”宋亚轩停顿了一下,“好人容易被辜负。”
门关上了。
刘耀文站在走廊里,声控灯自动熄灭,黑暗笼罩了他。
好人容易被辜负。
这句话像某种预言,或者警告。
回到七楼,刘耀文打开电脑,重新调出宋亚轩的资料。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阳光福利院的记录显示,宋亚轩在那里待到十八岁,然后搬出。没有升学记录,没有正式工作经历,社保是从三年前突然开始的。
三年。
刘耀文切换到警局内部系统,输入一个指令。
屏幕上跳出最近三年本市所有未破案件的时间线。他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一个节点上。
三年前,六月。
一系列毒品交易案浮出水面,但关键证人被杀,线索中断。
同年八月,一个代号“夜莺”的卧底行动启动,目标是渗透本市的贩毒网络。行动细节保密,只有高层知道。
刘耀文当时只是普通刑警,接触不到这些。
他继续往下翻。卧底行动持续了两年,去年突然终止。档案上写着“行动失败,卧底身份暴露,确认死亡”。
确认死亡。
刘耀文盯着那四个字。卧底的尸体没有找到,但通讯中断,追踪信号消失,按照程序确认为死亡。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数字的异常跳动,过于干净的背景,那句“好人容易被辜负”...
刘耀文不敢往下想。
但如果宋亚轩真的和那些黑暗的东西有关,为什么他头上的数字只有三十天?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怎么会这么短命?
除非——他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中。
刘耀文握紧拳头。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宋亚轩到底是什么人。
手机突然响起,是队里。
“刘队,有新情况。”小李的声音很急,“医院那个重伤的抢劫案受害者醒了,他说嫌疑人手背上不是疤,是纹身——一个黑色的鸟形图案。”
黑色的鸟。
刘耀文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样的鸟?”
“他说像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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