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呻吟的余音还没散尽,姜九璃右眼视野已自动切进取景框。
蓝边框稳稳咬住殿内火光摇晃的中心——一根朱红殿柱正被拳头砸中第三下。
木屑飞溅,火星乱迸,柱身裂开蛛网状白痕,像被硬生生撕开的旧皮。
她没动。
左眼扫过地面:倒伏的神像断颈处插着半截禅杖,杖头焦黑,缠着烧剩半截的红布条;香炉翻在供桌底下,灰烬泼了一地,混着未燃尽的纸钱残片;墙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夯土,土缝里钻出几簇灰毛霉斑,正随着热浪微微颤动。
不是庙,是废墟。
但比上一章那堵涂满亵渎壁画的断墙更糟——这地方还“活着”,活在暴怒的节奏里。
咚!
第四拳落下。
柱础震得跳了一下,碎石子弹起三寸高,其中一颗擦着门槛滚出来,停在姜九璃鞋尖前两寸。
她脚没抬。
只是把重心往左偏了半分,让右脚跟压住那颗石子,轻轻碾了碾。
石子裂开,露出里面一点泛青的芯。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开始跳:00:01、00:02……
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响起,机械女声干巴巴的,像烧坏的留声机:
【检测到破坏公共设施行为,违规等级:丙等】
【是否拍摄?】
姜九璃没点“是”。
也没点“否”。
她盯着取景框里孙悟空的侧脸。
金瞳不是亮,是烫。眼尾斜挑,眉骨绷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刀锋。他左手攥着半截断梁当棍使,右手赤空挥拳,指节全是血痂,新裂的口子正往外渗血珠,混着汗往下淌,在小臂上拉出几道红痕。
他砸的不是柱子。
是柱子底下那块写着“城隍司·癸未年立”的青砖碑。
碑面朝上,字迹清晰,边缘还沾着新鲜香灰。
她心念一动:“启动拍摄。”
取景框中央红点微闪,视野瞬间压平、去噪、锐化。
柱身裂缝放大三倍,木纤维断裂走向一清二楚;他右手虎口裂口处翻起的皮肉,能看清底下淡粉色的新肉;连他后颈汗毛根部粘着的一粒灰,都根根分明。
倒计时:00:03、00:04……
他忽然收拳。
不是停,是蓄力。
右肩沉,腰拧,左腿蹬地——整个人像张满的弓。
姜九璃屏住呼吸。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卡在00:04。
下一秒,他右拳轰然砸下。
整根柱子猛地一抖,柱础下方青砖“咔”地炸开一圈细纹。
就在这震颤传到门槛的刹那,她默念:“上传。”
【拍摄完成!上传成功!】
【获得功德值+100!】
【解锁道具:初级隐身符(可隐匿身形30秒,冷却60秒)】
光屏蓝边框一闪,弹出新界面:积分栏从0跳成100,道具栏多出一张半透明符纸图标,边缘浮动着极淡的金丝纹路。
她没点开详情。
右眼取景框自动退出,视野恢复。
左眼刚看清殿内景象,地面就猛地一震。
不是拳风。
是孙悟空抬头时,金瞳扫过门框缝隙的那一眼。
视线精准钉在她右眼位置。
她后撤半步,脊背贴上冰冷的断墙,光罩边缘随动作微漾,映出她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他没动。
只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谁在那儿偷拍?”
姜九璃没应。
手指悄悄摸向腰间光屏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弧度。
光屏没亮。
系统安静如死。
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左手上——掌心那道上一章蹭破的血痕,颜色更深了,边缘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金。
她慢慢把左手收回袖口。
袖口磨得发白,边角卷着毛边。
再抬眼时,她已站直身体,从门框阴影里踏出半步。
火光扑在她脸上,照见短打劲装左袖撕开的口子,露出小臂上几道红痕;发间那根铁签歪斜挂着,一头垂下来扫过耳垂;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确实泛着极淡的金边,不刺眼,像旧铜镜上一抹反光。
孙悟空坐在残梁上,两条长腿垂下来,脚尖晃着,一只赤足踩着断柱横截面,脚底板全是灰和干泥。
他歪头打量她,嘴角往上扯:“扫地的?天庭派来查岗的?”
姜九璃抬手,指向地上碎裂的柱础。
“你砸的是城隍庙。”她说,“不是凌霄殿。”
他嗤笑:“庙?这叫香火造假窝点。”
她没接这话。
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
光罩裹着她,淡金微光在火光里浮沉,像一层薄而韧的膜。
她走到倒神像旁,蹲下,指尖拂过断颈处插着的禅杖。
杖身有刻痕,不是刀刻,是雷劈留下的焦痕,弯弯曲曲,像一道闪电的残影。
系统光屏无声弹出提示:【检测到雷劫残留物,未达举报标准】
她收回手,站起身,直视他:“犯的是规,不是天条。”
话音落,光屏蓝边框又闪一下:【检测到违规行为已确认,积分结算完毕。】
她嘴角微扬,补一句:“第一笔,到账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跃下残梁,落地时震得地上碎砖跳了一下。
他抬脚,一脚踢飞半截断柱。
断柱打着旋撞上对面墙壁,“轰”地砸出个坑,砖石簌簌往下掉。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她腰间光屏:“行啊,扫地的也学会告状了?往后我拆庙,你拍照,咱俩搭伙做生意?”
姜九璃没笑。
也没反驳。
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光屏边缘的金属棱角。
光屏悄然记录:【问题神仙言行样本A-01】
【关键词:拆庙、拍照、搭伙、生意】
【备注:语调含讽,无肢体威胁,存在试探意图】
她没点开详情。
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庙门外。
灰雾比刚才浓了,像煮沸的米汤,翻涌着往庙门口漫。
雾里隐约透出青石小路的轮廓,往西延伸,尽头是模糊的村落剪影。
高老庄。
名字没出口,但她知道那是下一个点。
她转身,迈步走出庙门。
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是孙悟空盘坐上庙门前石狮时,石狮脖颈处一块风化多年的石皮,被他衣摆带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停。
青石路有点滑,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灰,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走了约莫二十步,停下。
没回头。
只是抬手,把发间那根铁签拔下来,在掌心转了半圈,尖头朝下,轻轻戳了戳光罩表面。
光罩没破。
只荡开一圈涟漪。
她盯着涟漪消散的位置,心念一动:“装备隐身符。”
视野骤然一沉。
不是变暗。
是“抽离”。
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水膜看世界,所有轮廓都蒙着层毛边,连灰雾都显得更稀薄了。她低头看自己双手——手指还在,但边缘微微发虚,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她抬脚,往前走。
青石路上的灰,没在她鞋底留下痕迹。
光罩边缘金光微弱,几乎融进雾里。
她走了五十步,停下。
调出光屏。
积分栏:100/1000
道具栏:初级隐身符(可用×1)
任务栏:空
她没点“使用”。
只是把铁签重新插回发间,按了按。
签身冰凉。
她继续往前走。
雾气在她身前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左耳耳垂。
那里没有耳洞。
只有一粒褐色小痣。
她没揉。
只是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也没烫。
她收回手,继续走。
青石路开始上坡。
坡顶有棵枯树,枝杈扭曲,挂满灰白蛛网。
她走到树下,仰头。
蛛网上沾着几粒露珠,每颗露珠里都映着一个模糊的庙宇轮廓。
她盯着最近那颗露珠。
取景框没自动弹出。
她心念一动:“启动相机。”
右眼视野立刻切进取景框。
露珠放大,蛛网纤维清晰,水珠表面张力形成的微凸弧度,连带着庙宇倒影的畸变角度,全被框进蓝边框里。
她凝视三秒。
倒计时:00:01、00:02、00:03……
露珠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她耳垂那粒痣,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她眨了下眼。
取景框退出。
她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尖头朝上,对着露珠轻轻一挑。
露珠应声坠落,砸在青石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没看水痕。
转身,继续上坡。
坡顶之后,青石路拐了个急弯。
她转过去。
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荒田。
田埂歪斜,泥土板结龟裂,裂缝里钻出枯草,草叶干瘪发黑。
田中央立着半截石碑,碑身断裂,断口参差,像是被巨力砸断。
她走过去。
碑面朝外,刻着四个大字:“通天大道”。
字迹遒劲,力透石背。
但“道”字最后一捺,被人用利器削去半截,只留下一个秃尖。
她抬手,按在“通天大道”四个字上。
指尖触到石面冰凉。
光屏弹出提示:【检测到碑文损毁行为,违规等级:乙等】
【是否拍摄举报?】
她没点。
只是把手移开。
转向碑后。
碑后刻着小字。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她一眼扫过去。
第一个名字:姜九璃。
第二个:素娥。
第三个:净尘。
第四个:悟空。
第五个:八戒。
第六个:悟净。
第七个:玄奘。
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全是同一天:癸未年七月十五。
她盯着“姜九璃”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用铁签尖端,在自己名字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竖线。
不是刮。
是刻。
刻得很浅。
但石粉簌簌落下。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却突然冷却。
她把铁签拔下来,吹了吹尖端的石粉。
重新插回发间。
转身。
荒田西边,雾气最薄处,隐约可见一座酒楼轮廓。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匾额漆色鲜亮,上面两个大字:“高老”。
她迈步朝那边走。
光罩随她移动,淡金微光在灰雾中划出一道细线。
她走得很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屏静静悬浮。
她没看。
只是往前走。
雾气在她身前分开。
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她没停。
也没回头。
身后,那半截石碑静静立着。
碑后名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风铃声远了。
钟声近了。
“咚。”
她脚步未停。
光罩边缘,金光微微波动。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铁签。
签身冰凉。
她继续往前走。
酒楼越来越近。
二楼窗户开着,窗棂上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纸破了几个洞,火光从洞里漏出来,在灰雾里晕开几团模糊的红。
她停下。
抬手,按在腰间光屏上。
光屏亮起。
积分栏:100/1000
道具栏:初级隐身符(可用×1)
任务栏:空
她没点开任何选项。
只是盯着积分栏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在光屏边缘轻轻一敲。
“叮。”
光屏蓝边框微闪。
她把铁签插回去,用力按了按。
转身,看向酒楼大门。
门开着。
门楣上悬着块木牌,牌面新漆未干,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字:“掌柜姓猪,赊账免谈”。
她抬脚,跨过门槛。
门轴没响。
光罩裹着她,淡金微光在门内火光里浮沉。
她站在门内阴影里,没动。
柜台后没人。
但柜台上放着一把算盘,算珠拨得整整齐齐,全是“七”——七颗在上,七颗在下,中间横梁空着,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盯着那把算盘。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也没烫。
她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尖头朝下,在算盘横梁上,轻轻划了一道。
不是字。
是符号。
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划完,她把铁签插回去,拍拍手。
光屏没提示。
她站直身体,往前走。
柜台后有扇门,门帘低垂,帘角绣着一朵粉莲,花瓣边缘泛着可疑的油光。
她走近。
抬手,掀开帘子。
门后是间小屋。
屋里点着灯。
灯下坐着个男人。
肥硕猪头人身,肚子圆滚滚顶着肚兜,手里捏着把蒲扇,正慢悠悠扇着风。
他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只把蒲扇换了个方向,朝门口扇了扇:“哟,新来的?先交三两银子押金,管饭不管宿。”
姜九璃没说话。
只是抬手,把发间铁签拔下来,在掌心转了半圈,尖头朝下,轻轻戳了戳光罩表面。
光罩没破。
只荡开一圈涟漪。
她盯着涟漪消散的位置,心念一动:“启动相机。”
右眼视野立刻切进取景框。
取景框锁定男人蒲扇扇柄末端——那里刻着一行小字:“高老庄·癸未年造”。
倒计时:00:01、00:02……
男人忽然抬头。
猪眼里精光一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哎哟,这眼神……跟那天砸庙的猴子一个味儿。”
姜九璃没眨眼。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跳动:00:03、00:04……
他扇子一停,金牙反光晃了一下:“小娘子,你手里拿的啥?照妖镜?还是……打小报告的相机?”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定格:00:05。
【拍摄完成!上传成功!】
【检测到非法身份伪装行为,违规等级:丙等】
【获得功德值+50,当前总计150】
光屏蓝边框一闪,弹出新提示:【积分达标,解锁道具:基础版扩音喇叭(可定向喊话三十米,附带三秒静音干扰)】
她没点开。
只是把铁签重新插回发间,按了按。
男人还在笑,金牙晃得人眼疼。
她抬手,指向他肚兜上绣的那只歪嘴猪头:“你这图案,侵权。”
男人扇子一顿:“哈?”
她往前走了一步:“《西游记》原著插画师版权,归天庭档案房第三十七号库。”
他眨了眨眼,金牙又晃了一下:“……那库房钥匙,归谁管?”
姜九璃停在他面前半尺处,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尖头朝上,轻轻抵住他肚兜上那只歪嘴猪头的右眼。
铁签尖端,泛起一点极淡的金光。
男人笑容僵住。
她没戳。
只是抵着。
光屏蓝边框无声闪烁:【检测到宿主与‘替身信物’产生共鸣,是否查看关联信息?】
她没点。
“押金。”她说,“退。”
男人盯着她眼睛看了三秒,忽然把蒲扇一合,啪地拍在大腿上:“行!退!”
他伸手探进肚兜,摸出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银子滚了两圈,停在算盘横梁正下方。
她没伸手。
只是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男人立刻往后缩,椅子吱呀作响。
她走到柜台前,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在算盘横梁上,又划了一道。
还是那个“九”字。
划完,她把铁签插回去,拍拍手。
转身,朝门外走。
男人在她身后喊:“喂!小娘子!你还没说你叫啥呢!”
她没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后晃了晃。
光屏蓝边框一闪,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跨场景连续举报,触发隐藏成就:‘双料告密者’】
【奖励:相机基础功能永久解锁,无需消耗功德值调用】
【备注:该成就不可升级,不可转让,不可删除】
她脚步未停。
走出酒楼大门。
青石路上,灰雾翻涌。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铁签。
签身冰凉。
她继续往前走。
酒楼招牌在她身后缓缓转动,红灯笼的光晕在雾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她走得很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罩边缘,金光微微波动。
她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在掌心转了半圈,尖头朝下,轻轻戳了戳光罩表面。
光罩没破。
只荡开一圈涟漪。
她盯着涟漪消散的位置,忽然说:“你这系统,是不是玉帝装的?”
光屏毫无反应。
【任务面板】安静悬浮。
她等了三秒。
没人答。
她把铁签重新插回发间,用力按了按。
“行。”她说,“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
光屏依旧静默。
她迈步踏上青石路。
第一级。
石面布满裂痕,缝隙里钻出枯草,草叶干瘪发黑。
第二级。
她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梵音,也不是道乐。
是钝响。
“咚。”
像有人拿生锈的铁杵,一下下砸在铜钟内壁。
第三级。
光屏终于动了。
【新手礼包发放中……】
【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跨场景连拍任务,额外奖励:系统相机升级权限】
【说明:开放五秒录像、三倍速回放、违规行为智能标注功能。升级需功德值达标。】
她脚步一顿。
“升级?”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150,距升级门槛尚缺850点。建议优先完成主线任务获取积分】
她抬手,把铁签拔下来,在光屏边缘轻轻一敲。
“叮。”
光屏蓝边框微闪。
她把铁签插回去,用力按了按。
继续往前走。
第四级。
第五级。
青石路尽头,雾气更浓。
她伸手探进去。
雾不凉。
是温的。
像刚煮开的水汽,带着一股陈年香灰味。
她没缩手。
往前迈了一步。
雾气从指缝漫过,爬上小臂,光罩表面泛起细密波纹。
光屏弹出提示:【检测到高维干扰源,相机功能稳定性下降12%。建议缩短单次拍摄时长。】
她收回手。
甩了甩。
雾气散开一点,露出前方景象。
一座残破的城门。
比通天门更破。
门匾只剩半块,斜挂在门楣上,上面“南天”二字,一个缺了“冂”,一个少了“丶”。
门内地面铺着青砖,但大半碎裂,砖缝里钻出黑色藤蔓,藤蔓顶端结着拳头大的花苞,花苞紧闭,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
她盯着那些花苞。
光屏没提示。
但铁签子又烫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
铁签滚烫,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
她没拔。
只是盯着最近那朵花苞,心念一动:“启动相机。”
取景框弹出。
她凝视花苞三秒。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跳动:00:01、00:02、00:03……
花苞表面鳞片忽然翕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自己动的。
她没眨眼。
00:04。
鳞片又动。
00:05——
【拍摄完成!上传成功!】
【检测到异常生物体征,违规等级:乙等】
【获得功德值+2,当前总计152】
光屏刷新。
她低头看自己手掌。
血痕还在。
但颜色变了。
从暗红,变成褐红,边缘泛着一点金。
她抬手,把那点褐红蹭在青石路扶手上。
痕迹留下,像一道微型符咒。
光屏没提示。
她也不管。
转身,沿着青石路往下走。
不是撤退。
是换路线。
她记得巷子东侧有堵矮墙,墙后是片塌了半边的瓦房,屋顶漏着天,能看见灰蒙蒙的云。
她需要光。
不是太阳光。
是能照清东西的光。
光罩提供不了细节照明。
她得靠自己。
回到酒楼旁的小巷。
追兵不见了。
地上只留两支断箭,箭尾羽毛焦黑,像是被雷火烧过。
她蹲下,捡起一支。
箭杆是槐木,箭镞锈迹斑斑,但刃口还泛着青光。
她凑近闻了闻。
没铁锈味。
是香灰味。
跟雾气里那股一样。
她把箭扔了。
起身时,光屏又闪:
【检测到宿主连续完成四次举报任务,触发隐藏成就:‘初代告密者PLUS’】
【奖励:相机基础功能永久解锁,无需消耗功德值调用】
【备注:该成就不可升级,不可转让,不可删除】
她挑眉。
“PLUS?”她哼笑,“这称号听着比我扫地仙还寒碜。”
光屏没接话。
她往前走。
巷子拐角处堆着几块断碑。
她走近,踢开一块碎石。
碑面朝上,刻着半段经文:“……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字迹工整,刀锋凌厉。
但“寂灭为乐”四个字,被人用利器狠狠刮过,留下三道深痕,深得见石髓。
她蹲下,手指抚过那三道刮痕。
不是新刻的。
是旧伤。
刮痕边缘包浆发黑,像是几十年前就有的。
光屏终于跳出提示:【检测到篡改经文行为,违规等级:甲等】
【是否拍摄举报?】
她没动。
盯着那三道刮痕看了五秒。
然后抬手,把发间铁签拔下来,尖头朝下,在“寂灭为乐”旁边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
不是字。
是符号。
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划完,她把铁签插回去,拍拍手。
光屏没提示。
她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光罩映出她此刻的影子。
影子比她本人矮半寸,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
她没看影子。
转身走向巷子东侧。
那里有堵矮墙。
墙头长着野草,草叶锯齿状,边缘泛着铁青色。
她走到墙边,抬手按在墙上。
砖石冰凉。
她踮脚,往墙那边望。
瓦房塌了半边,屋顶斜斜耷拉着,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木。
梁木上挂着一串风铃。
不是铜的。
是骨头做的。
七节指骨,串在黑线上,风一吹,互相磕碰,发出“咔、咔”的轻响。
她盯着那串风铃。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却第三次发烫。
这次烫得她头皮一麻。
她抬手,一把将铁签拽下来。
铁签离开发间瞬间,发丝散落,遮住半张脸。
她没管。
低头看着铁签。
签身锈迹斑斑,但尖端锃亮,像刚磨过。
她把尖端对准光罩,轻轻一戳。
光罩没破。
铁签尖端却“嗡”地一震。
光屏猛地弹出一大片红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主动攻击系统终端!】
【判定为高危操作!强制锁定相机功能30秒!】
【倒计时:29、28、27……】
她盯着倒计时。
没慌。
把铁签翻过来,用钝头在光罩表面敲了三下。
“咚、咚、咚。”
像敲门。
倒计时没停。
但她笑了。
“行。”她说,“三十秒就三十秒。”
光屏红字闪烁,倒计时继续。
她转身,背靠矮墙,慢慢滑坐在地。
光罩裹着她,像一枚淡金色的茧。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露出左耳。
耳垂上没有耳洞。
只有一粒褐色小痣。
她盯着那粒痣,心念一动:“启动相机。”
取景框没出现。
光屏红字还在跳:15、14、13……
她没试第二次。
只是靠着墙,仰头看天。
灰雾翻涌,不见日月。
但雾层之上,隐约有光透下来。
不是亮。
是“不暗”。
像阴天下午三点,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的那点天光。
她盯着那点光。
看了很久。
直到倒计时归零。
【相机功能恢复】
光屏恢复正常蓝边框。
她没立刻启用。
只是坐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把铁签重新插回发间。
这次插得更牢。
她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
光罩随着她动作微微波动。
她往前走。
没走巷子。
绕过矮墙,走向瓦房。
风铃声更近了。
“咔、咔、咔。”
她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瓦房门口堆着半扇破门板,门板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大圣爷今日休沐”。
她停下。
盯着那行字。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也没烫。
她抬手,用指尖抹掉“休沐”两个字。
炭灰簌簌落下。
门板露出原本的木纹。
她推开门。
门轴吱呀作响。
屋里光线昏暗。
但比外面亮。
因为屋顶破洞处,正漏下那点“不暗”的天光。
光柱斜斜照在地面。
地面铺着青砖,但大半掀开,露出下面黑土。
土里插着三根香。
香没燃。
是断的。
每根香都从中折断,断口整齐,像是被刀削过。
她走近。
蹲下。
盯着那三根断香。
光屏终于弹出提示:【检测到祭祀中断行为,违规等级:丙等】
【是否拍摄举报?】
她没点“是”。
也没点“否”。
只是伸出手,把三根断香捡起来。
一根一根,摆正。
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那是她坠落前顺手抄走的,天庭值夜用的,防水防风,只剩最后半截。
她吹了口气。
火折子亮起一点微弱的橙光。
她把火凑近香头。
没点。
只是让那点光,照着香。
香头泛着蜡质光泽,没烟,没味。
她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收起火折子。
把三根香并排放在砖地上,香头朝外,像三把小剑。
光屏没提示。
她站起身。
转身走出瓦房。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吱呀。”
风铃又响。
“咔。”
她没回头。
沿着瓦房外墙往西走。
走了约莫百步。
灰雾渐薄。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半截石碑。
碑身断裂,断口参差,像是被巨力砸断。
碑面朝外,刻着四个大字:“通天大道”。
字迹遒劲,力透石背。
但“道”字最后一捺,被人用利器削去半截,只留下一个秃尖。
她走到碑前。
没绕。
直接抬手,按在“通天大道”四个字上。
指尖触到石面冰凉。
光屏弹出提示:【检测到碑文损毁行为,违规等级:乙等】
【是否拍摄举报?】
她没点。
只是把手移开。
转向碑后。
碑后刻着小字。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她一眼扫过去。
第一个名字:姜九璃。
第二个:素娥。
第三个:净尘。
第四个:悟空。
第五个:八戒。
第六个:悟净。
第七个:玄奘。
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全是同一天:癸未年七月十五。
她盯着“姜九璃”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用铁签尖端,在自己名字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竖线。
不是刮。
是刻。
刻得很浅。
但石粉簌簌落下。
光屏没提示。
铁签子却突然冷却。
她把铁签拔下来,吹了吹尖端的石粉。
重新插回发间。
转身。
空地西边,雾气最薄处,隐约可见一座庙宇轮廓。
庙门歪斜,门匾上字迹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城”字。
她迈步朝那边走。
光罩随她移动,淡金微光在灰雾中划出一道细线。
她走得很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屏静静悬浮。
她没看。
只是往前走。
雾气在她身前分开。
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她没停。
也没回头。
身后,那半截石碑静静立着。
碑后名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风铃声远了。
钟声近了。
“咚。”
她脚步未停。
光罩边缘,金光微微波动。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铁签。
签身冰凉。
她继续往前走。
庙门越来越近。
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不是天光。
是火光。
她停下。
抬手,按在门上。
木门腐朽,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没推。
只是把脸凑近门缝。
往里看。
火光摇曳。
照见殿内景象。
一尊神像倒在地上,头颅碎裂,断颈处插着半截禅杖。
禅杖上缠着红布,布角烧焦,冒着青烟。
她盯着那截禅杖。
光屏弹出提示:【检测到亵渎神像行为,违规等级:甲等】
【是否拍摄举报?】
她没点。
只是把眼睛,又凑近了半寸。
门缝太窄。
她眯起右眼。
左眼视野正常。
右眼视野,自动切换成取景框。
红色圆点,微微闪烁。
她凝视禅杖三秒。
取景框右下角数字跳动:00:01、00:02、00:03……
她没数完。
抬手,轻轻推开庙门。
“吱呀——”
门轴呻吟。
火光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槛外,没进去。
光罩映出她此刻的侧脸。
嘴角微扬。
不是笑。
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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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