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小心翼翼地攀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线温柔的金边。

肖战是被一种奇异的触感唤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鸟鸣，而是……指尖轻柔的、带着薄茧的摩挲，正一下下，描摹着他左手的轮廓。从微凉的指尖，到手背清晰的骨节，再到掌心温暖的纹路，仿佛在阅读一本珍贵的、无字的书。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英俊面容。王一博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头，正专注地看着他，另一只手。

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右手，正悬在肖战手背上空几厘米处，指尖隔空勾勒着。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额角的创可贴和颈侧的敷料在柔和光线下也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他是什么时候……睡到自己床上来的？

记忆回笼。昨晚，两人在客厅待到很晚，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待着，肖战看书，王一博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偶尔目光相触，便胶着片刻，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腻。最后是肖战先撑不住，连日的精神透支让他眼皮打架。他起身准备回房，王一博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王一博的声音很自然。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走到卧室门口，肖战停下，迟疑着要不要说晚安。王一博却先一步，很轻地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眼神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深邃。

“晚安。”肖战低声回应，关上了门。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醒了？”王一博见他睁眼，停止了隔空虚描的动作，眼中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睡得好吗？”

肖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又微醺的感觉包裹着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嗓子带着刚醒的微哑，“你怎么……”

“半夜伤口疼，睡不着。”王一博回答得面不改色，还适时地蹙了蹙眉，仿佛真的在忍受疼痛，“想着过来看看你，结果看你睡得香，没忍住，就……上来了。”

这个理由拙劣得可爱。肖战几乎能想象他半夜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小心翼翼爬上床，然后就这样看着自己，可能看了很久。

“伤口还疼？”肖战撑起身，关切地看向他包扎的手和颈侧。

“看到你就不疼了。”王一博顺口接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肖战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他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了一下睡衣袖口，却无法忽视身侧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几点了？”他问，想转移话题。

“还早，六点多。”王一博看了看窗外，“再睡会儿？”

肖战摇头。生物钟已经醒了，而且……身边躺着这么一个人，他也睡不着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再说话。晨光渐渐明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肖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一博敞开的睡衣领口，锁骨线条清晰，再往下……他连忙移开视线。

“饿不饿？我去做早餐。”肖战说着，就要起身。

“别动。”王一博却伸手按住了他，用的还是受伤的那只右手，虽然力道很轻。肖战立刻不敢动了，怕碰到他伤口。

“让阿姨做。”王一博说，手指却顺着肖战的手臂滑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是实打实地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再躺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肖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躺好，任由王一博握着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

“在想什么？”王一博侧过头，看着他。

“在想……”肖战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布会那天，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肖战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什么都没想。”他回答，声音很平静，“身体自己就动了。”

这个答案，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让肖战心悸。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傻子。”肖战低声说，眼眶却有些发酸。

“嗯，就傻。”王一博承认得痛快，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肖战的脸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对你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空气里飘浮着微尘，像细碎的金粉。

王一博忽然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肖战心里莫名一空。

但下一秒，王一博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地，解开了自己左手腕上一直戴着的一条很细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皮质手链。那手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皮绳被磨得发亮。

他拉过肖战的左手，将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手链，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肖战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因为右手不便，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做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肖战怔怔地看着，感受着微凉的皮质贴上自己手腕的皮肤，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这是……”肖战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多年前，在地摊上买的，不值钱。”王一博终于将手链系好一个简单的结，调整了一下松紧，确保不会勒到他，这才抬起头，看着肖战的眼睛，“但我戴了很多年。打架的时候戴着，练舞的时候戴着，拿第一个冠军的时候戴着，第一次站上领奖台的时候也戴着。”

他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肖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现在，给你了。”王一博握住他戴上手链的那只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皮绳和下面温热的皮肤，“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就是……想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和不安的坦诚：

“肖战，我这个人……可能不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有时候脾气也不好，认定了的事就一根筋。过去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很清楚，”

他抬起眼，直视着肖战，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穿透晨雾的第一束光：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闹着玩的，不是一时冲动。是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是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是想在你害怕的时候挡在你前面，也是想……把我所有好的、坏的、乱七八糟的过去和未来，都和你绑在一起。”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分量，砸在肖战心上，激起层层汹涌的波涛。

肖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鼻腔酸涩。他看着手腕上那条简单到近乎朴素的黑色手链，看着王一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孤注一掷般的情感，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充盈着，几乎要炸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王一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然后，他微微倾身，吻上了王一博的嘴唇。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晨曦的清新和露水般的甘甜，也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和交付。

王一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应，加深了这个吻。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扣住肖战的后脑，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阳光彻底洒满了房间，将他们相拥亲吻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其中。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和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许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肖战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笑意，也弯起了嘴角。

他抬起戴着黑色手链的那只手，轻轻抚过王一博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

“王一博。”

“嗯？”

“这条链子，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迎着他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你的人，我也收下了。”

“以后，你的过去，我陪你一起面对。你的未来，我陪你一起走。”

“我们，绑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他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了王一博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仅仅是亲吻。

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誓言，一个在晨光中，用彼此心跳声谱写的、关于未来的序章。

窗外，湖面波光粼粼，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