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教学楼只有四层，却透着几分泾渭分明的落差，高中部挤在小楼层，教室墙面斑驳，设施老旧；重点发展的初中部则设在食堂后方的大楼层，窗明几净，崭新敞亮。

楼顶是少有人踏足的开放空间，高一高二的学生鲜少上来，多半是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三生，会来这里背会儿书，吹吹晚风，让酸涩的眼睛望一望远处的天。

肖战起初嫌爬楼麻烦，从不上来。直到某天中午，班里同学都在午休，他怕背书打扰到人，才不得不揣着书本往楼顶去。没想到竟在角落发现一处好地方，隐蔽又向阳，暖融融的阳光裹着风扑面而来。他索性从四楼废弃的教室里搬来桌椅，给自己搭了个专属的秘密花园。此后的每天中午，他都会来这儿背书；放学早的日子，便索性留在楼顶刷题，等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色，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回家。

学校里的流浪猫随处可见，肖战因为猫毛过敏，向来只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可那天放学，他刚走到楼顶的小角落，就看见一只短腿小猫蜷在桌角睡得正香。夕阳的金辉落了它满身，模样软乎乎的。肖战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终究没舍得叫醒它，那天也没刷题，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夕阳一寸寸沉下去，看着小猫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从那以后，这只小猫就赖上了这个角落，再也没离开过。肖战也开始学着细心照顾它，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坚果。

放学后，肖战拎着书，边往楼梯走，边回头冲身旁的王一博叮嘱：“你去四楼搬把椅子来吧，我这儿就一把。”

“得嘞！”王一博应得干脆。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楼顶，肖战刚站稳就熟练地戴上了口罩。王一博正纳闷，目光扫过桌角，瞬间了然，那儿正卧着一只睡得香甜的小猫。

王一博本就是个爱猫之人，家里也养着猫，见状立刻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坚果的脑袋。

以往的坚果，除了肖战，对谁都爱答不理，这回却格外给面子，不仅没躲开，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一幕落在肖战眼里，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臭坚果。”

“啊？”王一博没听清，回头看他。

“没什么，”肖战别过脸，耳根微红，“我说它呢。”

“它叫坚果啊？”

“嗯。”

“是你起的？”

“嗯。”

王一博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肖战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没什么，”王一博连忙摆手，指了指摊开的书本，“行了，我们赶紧开始吧，不然等会儿回家该晚了。”

肖战点点头，耳根的红意还没褪尽：“嗯。”

“肖战，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呗。”

“你试试这么解。”肖战指尖点着题目，语速放缓，把解题思路拆解得明明白白。

“啊……原来还能这么做！”王一博恍然大悟，连忙提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下一套卷子里有几道同类型的题，你用这个思路再练练手，就能吃透了。”

“嗯嗯，好！”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埋首刷题。偶尔王一博遇上卡壳的地方，便轻声开口询问，肖战总能耐心细致地帮他梳理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橘红色的夕阳渐渐漫过楼顶的栏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晚霞。

“王一博，你喜欢听歌吗？”肖战忽然开口。

“嗯，喜欢啊。”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我好像见过你总戴着耳机，你也很喜欢吧？”

肖战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好像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烫：“咳咳……嗯，挺喜欢的，平时没事就爱戴着耳机听会儿。”

王一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副耳机，自己戴上一只，另一只则伸手递向肖战。那指尖快要碰到肖战耳廓时，肖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可王一博眼疾手快，还是稳稳地把耳机戴在了他的耳朵上。

“光落在你脸上，可爱一如往常～”温柔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肖战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还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没让王一博瞧见这窘迫的模样。

一首歌的时间转瞬即逝，夕阳也渐渐沉到了地平线以下。两人收拾好书本纸笔，准备下楼回家。

“肖战，今天真的谢谢你啦！”王一博背上书包，语气里满是真诚。

“不客气。”

“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礼。”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嗯……那你等我一下，别走啊，千万别走！”王一博丢下这句话，背着书包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楼。肖战无奈地笑了笑，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等他。

不过五分钟，王一博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药盒。“这个……给你。”

肖战接过药盒，低头一看——是抗过敏药。其实他口袋里常年备着这个，今天也不例外。

“我看你对猫毛过敏，这个药特别管用，我妈以前过敏也用这个。”王一博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局促的认真。

“谢谢。”肖战捏着药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客气！”王一博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

“你也坐这一趟？”肖战有些意外。

“嗯！”王一博应得干脆，心里却悄悄打鼓，其实他的家在反方向，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两人并肩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倒退。

“肖战。”

“嗯？”

“学校里那些传言，你不好奇吗？”王一博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好奇。”肖战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就行。”王一博偷偷弯起嘴角，藏不住的开心。

肖战用余光瞥见他偷笑的模样，忍不住问：“王一博，你要坐几站？”

“啊？咳咳……我……三站吧。”王一博差点没反应过来，慌忙扯了个谎。

“这么巧？我也是。”

“挺巧的，挺巧的。”王一博干笑两声，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对了，王一博，明天晚上我值日。”

“没事，我等你一起走。”王一博看着他，眉眼弯弯。

肖战也笑了，眉眼舒展的模样，像是揉碎了一捧星光。王一博看得瞬间失了神，肖战是真的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要命。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肖战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王一博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那个……咳咳……你什么时候开始养坚果的？”他连忙找了个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大概两周前吧。”

“你明明对猫毛过敏……怎么还想着养它？”

“我赶不走它啊。”肖战的声音软了几分，“学校里流浪猫那么多，它又是只短腿猫，很容易被欺负的，不如就让它在那里安个家。”

“那以后，我跟你一起照顾它吧！”王一博脱口而出。

“啊？”肖战愣住了。

“嗯！”王一博重重点头，一脸认真。

“随你。”肖战别过脸“到站了，下车吧。”

王一博跟着肖战一起下了车，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瞬间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愣着干什么？走啊。”肖战回头看他。

“啊……我家在反方向。”王一博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

看着肖战的背影渐渐走远，王一博才转过身，走到马路对面，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自从被父亲认回，王一博就被安排住进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父亲说这样上下学方便，也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学习。可只有王一博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个私生子，又怎么配住进那个所谓的“家”呢？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王一博冲了个澡，随便煮了碗面填饱肚子，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这才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习题册。

看着笔记本上肖战帮他整理的解题思路，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王一博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脑海里全是肖战方才笑着的模样。

“不愧是校草级别的，也太好看了吧。”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王一博猛地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王一博你有病吧……想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习题上。

肖战刚回到家，就撞上了正要推门出去的肖遥。

“哥？”肖遥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背着的双肩包滑到胳膊上，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早？”

肖战抬眼扫过她精心打理过的刘海，还有那双偷偷换了妈妈口红的嘴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去哪？”

“我……我出门见个朋友。”肖遥眼神飘忽，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

“作业写完了？”肖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写完了写完了！”肖遥连忙点头，像只急于挣脱束缚的小鸟，“哥我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玄关的门“砰”地轻轻合上。肖战看着门板上还残留着的少女气息，无奈地摇了摇头，刚上高一的妹妹，正是心思活络的年纪，学习压力不大，倒先把精力放在了别处。

回到客厅时，爸妈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吃了几口，肖战便拎着书包进了房间，书桌前的台灯亮起暖黄的光，将他埋首复习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响。“战战，”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和你爸出去一趟，等遥遥回来了，你俩早点睡，不用等我们。”

“好。”肖战头也没抬，笔尖在试卷上快速划过。

等他做完最后一道题，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肖遥还没回来。

肖战皱紧眉头，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而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进入叛逆期后，偷偷谈了恋爱，平日里不是泡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就是拉着人去KTV，毕竟，唱歌是她最热衷的事，有事没事就爱往练歌房跑。

果不其然，转了两家KTV，就在第三家的走廊尽头，听到了熟悉的少女歌声。透过包间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肖遥正和一个男生手牵着手，凑在话筒前唱着情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肖战在门口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要面子，直接进去戳穿，只会让她下不来台。最后他还是叫来服务员，低声嘱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肖遥磨磨蹭蹭地走出包间，看到门口的肖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也弱了下去：“哥……”

“回家。”肖战的声音平静无波，只吐出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肖遥咬了咬下唇，没敢反驳，转身回包间匆匆道别，抓起外套就快步跟了上来。

回家的路是一条僻静的小巷，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肖遥跟在肖战身后，一路沉默，直到快到小区门口，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能不能不跟妈妈说？”

肖战没说话，脚步依旧沉稳。

“哥，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肖遥追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我真的很喜欢他。”

肖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无奈：“肖遥，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你要清楚，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太脆弱了，大多走不长久。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哥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肖遥急了，脸颊涨得通红，“我们是真的很相爱，一定能长久的！”

肖战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一时竟有些语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哥～”肖遥见他不说话，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肖战挑眉。

“谢谢你刚刚没有直接进去抓我走，”肖遥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给我留了面子嘛。”

肖战的脸色缓和了些，随口问道：“吃饭了没？”

“吃过了。”

“他请的？”

“嗯呢～”肖遥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甜蜜。

“记得把钱转给他，”肖战说，“哥哥给你报销。”

“不用啦哥，”肖遥摆摆手，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了许多，“我跟他说好了，饭钱他出，KTV的钱我出，AA制呀。”

肖战侧头看了眼身边少女雀跃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柔：“身上还有钱吗？”

“有～”肖遥拖长了语调，笑得眉眼弯弯，“没钱了自然会找你要的呀，哥！”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凉。肖遥挽着肖战的胳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紧紧靠在一起，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