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残响序章
第一章 第九十九次失约
伦敦的雨总是带着煤灰的记忆。
伊森·韦尔斯站在滑铁卢桥上,表盘上的指针已划过晚上八点。雨水沿着他深灰色大衣的褶皱滑落,在脚边积起一小片反光的水洼。第九十九次——他在心中默数这个数字时,嘴唇几乎没有动。
远处的议会大厦钟楼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斑。伊森记得每一个细节:泰晤士河此刻的水位,风向,甚至空气中混杂的柴油与潮湿石头的气味。他记得,因为她本该出现在这里。
第一次是四年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雨天。莉亚迟到了十七分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笑着说地铁故障。“下次一定准时,”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没有下次了。至少,没有她出现的下次。
伊森转身准备离开时,瞥见了异常。
雨滴在半空中静止了。
不是完全静止——它们仍在落下,但速度慢了十倍,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行人的动作也变得粘稠,车辆的尾灯拖出长长的红色光痕。伊森眨了眨眼,以为是疲劳产生的幻觉。但当他再次睁开时,世界已经恢复正常。
除了他手中多出的东西。
一个银色的怀表,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组他看不懂的符号。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当第九十九次失约成为真实,第一道折痕显现。”
伊森猛地抬头。
桥的另一端,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不是莉亚。
是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异常干燥的伞——雨滴在伞面上方几厘米处就蒸发成了雾气。男人在伊森面前停下,摘下墨镜。他的眼睛是奇异的双色瞳孔:左眼冰蓝,右眼琥珀。
“韦尔斯先生,”男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类,“你的等待即将结束。但恐怕不是以你期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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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前,剑桥大学图书馆
伊森的研究领域是时间感知的哲学悖论,一个冷门到连系主任都记不住全称的方向。他的办公室堆满了关于相对论、量子力学和古代编年史的书籍,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时间线图谱,用不同颜色的线标记着历史上的“时间异常报告”。
“人们总是忽略那些不合逻辑的记忆,”他在上周的研讨会上说,“不是因为没有发生过,而是因为我们的大脑自动修正了矛盾。”
此刻,他正在整理18世纪水手日记的微缩胶片,寻找关于“重复日子”的记载。屏幕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直到一段文字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第六次看见同样的日出后,大副掏出了他的表。那不是普通的表,指针逆时针旋转。他说:‘我们不在时间里航行,而是时间在我们身上航行...’”
伊森刚想放大这段文字,胶片突然燃烧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在数码阅读器的玻璃板上留下焦痕。火警铃声大作,等他被疏散到图书馆外再回来时,那卷胶片已无影无踪。
图书管理员坚称:“这里从未有过那批航海日志的胶片,韦尔斯博士。”
现在,站在滑铁卢桥上的伊森明白了。那些异常并非幻觉,而是预告。
黑衣男人自称“克罗诺斯”——一个明显是化名的名字。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将一张卡片塞进伊森手中。
“她失踪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克罗诺斯说,“时间本身的裂痕。而你,因为执着地站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同一个地点九十九次,已经把自己钉成了这条线上的坐标点。恭喜,你现在是活体书签了。”
伊森盯着手中的怀表,秒针正逆时针跳动。
“莉亚在哪里?”
“在时间里,”克罗诺斯转身,风衣下摆摆动时,伊森瞥见了他腰间挂着的几件不可能同时代存在的物品:一个罗马帝国时期的日晷指针,一只数码腕表,还有一个似乎是未来科技的发光立方体,“更准确地说,她在时间的夹层中。而你要找到她,需要先理解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雨声突然完全消失。
“——你即将写下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在改变现实的结构。所以请谨慎选择,伊森·韦尔斯。有些折痕一旦形成,就再也抚不平了。”
克罗诺斯消失在雨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伊森独自站在桥上,怀表在他的掌心发出稳定的热量。他翻开表盖,看到秒针每逆时针走一圈,分针就会微微颤动,指向表盘上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新刻度——刻度旁浮现出极小的时间坐标:2023.10.07-21:17:33 / 伦敦-滑铁卢桥。
那是此时此刻。
但下一个刻度已经出现:1645.08.15-14:22:06 / 未知地点。
伊森抬头望向泰晤士河。水面上,倒映的灯光开始扭曲、重组,拼凑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轮廓。一座古老的石桥缓缓在水面倒影中成型,而现实中的滑铁卢桥依然坚固地承载着现代交通。
两个时代,在同一空间叠加。
怀表的表壳内侧,那行小字下方,又浮现出一句新的话:
“字数统计:0/1,000,000
当前折痕深度:0.01%
警告:字数与现实的映射比为1:1
偷取字数者,将被时间本身抹除”
伊森深吸一口气,雨中混杂的气味已经改变——煤灰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马粪、柴火和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未知号码的信息,只有三个词:
“开始写吧。”
而在信息发送时间的旁边,手机系统显示的时间是:
1645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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