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却莫名地有点轻快的期待。
大学开学第一天,新鲜、忙碌,还带着点儿对未知生活的兴奋。他一边盘算着怎么布置这间四人宿舍,一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屏幕干净得有点过分。没有那个一天能轰炸他八百条消息的头像出现红点。
“啧,王一博那小子,昨天还嚷嚷着要送我进宿舍拍vlog,今天睡死过去了?”肖战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划过屏幕,点开那个置顶,备注是“狗崽崽”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夜里。
他发:【明天小爷我就要开启美好大学生活了,你就等着羡慕吧!】
王一博回了一个欠揍的表情包,配文是【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他当时就一个电话轰了过去,两人吵吵嚷嚷互怼了半小时,直到他妈催他早点睡觉才挂断。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分别的预兆。
肖战撇撇嘴,手指敲下一行字:【到了,宿舍还行。你丫醒没醒?过来请爸爸吃午饭,食堂的饭闻着就不怎么样。】
消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扔回口袋,开始收拾行李,把最喜欢的球鞋放好,几件常穿的衣服挂进衣柜,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桌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都到齐了,互相打了招呼,热闹了一阵,他的手机依然安静如鸡。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心头。
“搞什么飞机……”他再次拿出手机,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他孤零零的那条绿色消息。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肖战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关机?王一博那家伙,手机跟长在他手上似的,二十四小时不可能关机,除非……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隐隐发作。但他立刻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试图用忙碌驱散这莫名其妙的心慌,帮着室友搬了下东西,去领了新书,甚至还去食堂随便扒拉了两口饭。
整个过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直到下午,他躺在刚刚铺好的床上,准备刷会儿朋友圈放松一下,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点开了王一博的朋友圈。
封面没变,还是他俩去年夏天在海边勾肩搭背的合照,两人都笑得像个傻子。
签名也没变:【酷盖】。
可是……肖战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八个小时前,也就是今天凌晨。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一张在机场拍的,隔着候机大厅玻璃窗的夜空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见一架飞机的尾灯。
肖战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机场?凌晨?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大得让床架都发出了“嘎吱”一声抗议。
他点开和王一博的共同好友,也是王一博发小之一的陈羿的对话框。
【陈羿!王一博呢?他死哪儿去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陈羿:【……】
陈羿:【战哥,你……你不知道?】
陈羿:【博哥他……今天早上的飞机,去美国了啊。】
这条信息毫无预兆地在肖战脑子里炸开,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美国?飞机?早上?
那几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手指有些发冷,甚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打字:【放屁!他去美国干什么?他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是跟我一起拿的,X大!就在本市!你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羿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段长长的语音。
肖战点开,陈羿那平时大大咧咧的声音,此刻带着明显的为难和小心翼翼。
“战哥……博哥他,其实很早就在准备出国了。他申请了美国的学校,也拿到了offer……他没告诉你吗?我们……我们都以为你知道。他不想搞得太伤感,就说……就当是普通开学……他让我等他落地安顿好了再跟你说……我以为他上飞机前会跟你讲……”
语音还没听完,肖战的手机就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了几道纹路。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跟他穿着开裆裤就一起玩泥巴,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连上厕所都要勾肩搭背一起去的王一博。
那个知道他所有喜好,清楚他所有糗事,在他开心时陪他疯,在他难过时虽然嘴笨但也会默默陪在他身边的王一博。
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他插科打诨,说什么“爸爸为你骄傲”的王一博。
就这么走了。
不告而别。
甚至,瞒得天衣无缝。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烧得滚烫。
他被耍了,他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像个傻子一样地耍了!
为什么?
凭什么?
被背叛的刺痛,淹没了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麻。
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花了,但他固执地、用力地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直接按了语音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王一博。”他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真行。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手指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长按那个熟悉的头像,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床上。
宿舍里,新室友们还在兴奋地聊着天,讨论着晚上的聚餐,讨论着哪个学院的妹子最漂亮。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在地上,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中,无数个和王一博有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小学时,有高年级的男生嘲笑他长得秀气,像女生,是王一博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打架,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咧着嘴对他笑:“战战,别怕,我保护你。”
初中时,他打球摔伤了膝盖,是王一博每天背着他上下学,嘴里抱怨着“你怎么这么重”,手臂却箍得死紧。
高中时,情书塞满课桌的是他,而王一博总是臭着一张脸,把那些粉红色的信封全都塞进垃圾桶,还恶声恶气地说:“这些人真烦,影响你学习。”
还有……还有那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王一博都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那个导致他极度厌恶同性之间过分亲密接触的、肮脏的夜晚。
他记得当时是王一博的父母找到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他,带回家的。
王一博什么都没问,只是脱下外套裹住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笨拙地说:“没事了,战战,没事了,我在。”
“我在。”
“我保护你。”
“别怕。”
言犹在耳,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可现在呢?
那个说会一直在的人,毫无征兆地走了。
那个说保护他的人,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那个让他别怕的人,成了他现在最大的恐惧和困惑的来源。
为什么偏偏是王一博?
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建立起对一个人的绝对信任之后,要用这种方式来摧毁它?
是因为……他恐同吗?
肖战的思绪混乱地跳跃着,王一博是知道他那段往事的,也知道他因此对同性恋群体有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和恐惧。
虽然王一博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性向,但偶尔,肖战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专注,有些……不一样。
他曾半开玩笑地问过:“王一博,你他妈不会喜欢男的吧?”
当时王一博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夸张又嫌弃:“滚蛋!老子笔直!喜欢你?除非全世界就剩你一个活人!”
那表情,那语气,看不出丝毫破绽。
所以,不是这个原因吧?
那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找不到线头。
他就这样躺着,直到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夕阳的余晖将宿舍染成一片暧昧的橙红色。
室友们叫他一起去吃晚饭,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没胃口。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在一片昏暗中,肖战慢慢地坐起身。
他拿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他下意识地又点开了微信,在搜索框里,手指不受控制地输入了“W”……
那个熟悉的、简单的黑色线条头像跳了出来。
他还没有重新加上对方,只是看着那个头像,和下面那一行小字“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这座城市很大,大学校园里充满了新鲜和活力。
可就在这一刻,肖战觉得,他好像被独自遗弃在了一座荒岛上。
而那个唯一能救他出去的人,已经乘着船,头也不回地驶向了遥远的、他看不见的大洋彼岸。
“王一博……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他关掉手机,将它扔到床铺的最角落里,仿佛那样就能扔掉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他知道,以王一博的性子,不可能不联系他。但他已经决定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原谅。
他不会再理他了。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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