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脚步声、谈话声、推车声渐渐涌了进来。陆超兴冲冲地推开308房门:“博哥!可找着你了!这医院也……”病房里气氛微妙,陆超后半句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太大了……”他小声嘟囔着往里瞅。
王一博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手指却紧紧抓着医生的袖子。医生长相干净帅气,仿佛一束光生在人间,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刻背对王一博,正要离开。
陆超对上那双明亮温柔的眸子,仿佛小学生见了班主任,马上立正站好。
“医生您好!”陆超语气认真态度端正,双手递上一沓单据,“您看我手续都补全了吧?”
肖战不动声色地拨开王一博的手指,接过单据翻看起来,眼睛不经意扫过姓名一栏,“王……一博?”
这名字像一根针,毫无预兆地扎进记忆深处。肖战声音微顿,喉咙不自觉收紧,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昨天人送来时还在昏迷,阴差阳错竟一直没问过名字。
“怎么,肖医生认识我?”王一博察觉到他的动作,凤眼轻挑,歪着头问。
“不认识。”
肖战整理好单据,伸手递给陆超,神情恢复镇定:“手续都齐了。患者最近两天严格限制走动,避免缝线崩开。今天还要做几个检查,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稍后护士会来说明。我先走了,有事按铃。”
王一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陆超大喇喇地往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一靠,“可累死我了,这一大早的!”边说着,还夸张地锤了锤腿。“我说,你这是跟沈女士玩苦肉计呢?不就是被狗仔拍了照片,咱不至于的啊……”
“闭嘴吧你,”王一博本就头痛,陆超提起那些烦心事,每个字都像敲在他的颅骨里。“你怎么来了?”
听他发问,陆超来了精神:“哎你就说我牛不牛逼,要是没我,你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这,欠着医院钱呢!还单人病房,轰去楼道里打地铺!”
王一博没忍住翻了白眼,赶紧截住话头,“是是是,你牛逼,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我昨天看到网上传你照片嘛,都上热搜了!我怕沈女士骂你,就打电话想问问你用不用我帮忙解释。结果你不接电话,家里也没人,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你妈默默处刑了。”
王一博抬手揉揉越来越紧绷的太阳穴,低吼一声,“说,重,点。”
“哦,然后我就报警了,警察一查你车牌照,告诉我你出了车祸,送这了。”
“谢了,超子。”陆超这人除了嘴碎了点,办事相当靠谱,对王一博也真是没得说。
“博哥你一跟我客气我心里就发毛,说吧还有什么指示。”
王一博忍着痛勉强扯了扯嘴角,“回趟我家,把我备用手机拿来。”
“我再买个早饭吧,博哥想吃啥?”陆超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拎着钥匙站起身。
“随便。”王一博闭上双眼,昏昏沉沉间,少女明媚的笑颜又在脑海中若隐若现,似乎还伴着微甜的香气。“燕麦粥。”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好嘞没问题,那我走了,博哥你好好休息。”
随着麻药劲儿缓缓散去,王一博身上的疼痛如潮水一般,一阵阵漫上来。幸好陆超回来得还算快,他索性起来吃点早饭,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昨天沈女士到底还是发飙了啊?”陆超躺在沙发上,双眼盯着手机里的消消乐。“热搜倒是压下去了。盛德太子传绯闻,股价都得跟着抖三抖!”
王一博不做理睬,专心往燕麦粥里调了一匙蜂蜜。陆超抬头看向王一博,语气认真道:“不过博哥,你这老司机怎么还能着了蒋曼的道,一条白裙子就把你拿捏了?从小到大你就好这口,随便都能打听到。现在电视剧都不演霸总爱上清纯小白花了,你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了?”
王一博被他吵得心烦,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我谢谢你啊,没事干你就走吧。让我清静清静。对了,去把肖医生喊来,把我说得可怜点。”
“肖医生?我靠博哥,你这与时俱进的有点儿快,改钓男人了啊?虽说这肖医生长得确实不错……”
“滚!”王一博懒得听他臭贫。
“哈哈哈哈,”陆超被骂了也不见生气,“博哥息怒,小的这就滚。”
王一博从小养尊处优,但向来是个能忍的性子,既得不到关爱,便再不作奢望。然而,思及那一双温和似水的眸子,和低回轻柔的嗓音……
就任性一次吧,他想。
值班室的门被敲响前,肖战已一动不动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十六年前那个屈辱的夏天,是他再也不愿触碰的伤痛。然而看到“王一博”名字的瞬间,尘封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那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去,被迫成为别人的替代品,来到王家,接受一场他从未选择的谎言,最终落得被狼狈赶走下场。
自己欺瞒在先,逃走在后,有什么脸面再见这个赤诚的少年。
陆超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肖医生,一博说难受,你能不能……”
“怎么回事?”肖战闻言猛地站起身,“又难受了?”
语文不及格选手路超还在搜肠刮肚地想形容词,却见肖战毫不犹豫地朝外奔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王一博双眼茫然地望着门口,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要碎掉。
“肖医生,”他声音低哑,“我疼。”
肖战仔仔细细为王一博检查完伤口,才松了口气:“腿上缝了十几针,能不疼吗。”也许是错觉,肖医生语气中似乎带了点心疼。
“麻药退了是会这样,再忍一下,我给你开一支镇痛剂,一会儿就好了。”声音柔得像是要化开。王一博心里那股燥意,跟着慢慢散了。
“医生你换衣服了。”肖战身上的白大褂被灰色针织短袖代替,柔软的材质贴着身形,肩线分明,气质干净。
“嗯,刚刚准备下班的,被你喊过来了。”
“那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王一博双唇轻轻抿着,不由自主带着撒娇的意味:“就一小会儿,等我不太疼了再走。”
肖战心里一沉,理智告诉他不能久留:“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夜班,该走了。”
王一博歪了歪头,嘴角带笑:“就五分钟,好不好?”
肖战轻轻吸了口气。明知道对方是半哄半试探地撒娇,可自己偏无力拒绝。
他在床边椅子上落了座,“就五分钟。”
气氛一点点变得安静。王一博稍稍倾过身,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脱了白大褂,像个干净阳光的大学生。
被观察的人此时太过疲惫,在暖光的阴影里,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双眼,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双眉微蹙,像是梦里也在保持警觉。
王一博静静看着他,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轻轻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声响。
这距离太近了,王一博甚至能闻见肖战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混着柠檬味洗衣液的气息。
就在这时——
“一博!”一道凌厉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病房门被推开,沈岚带着助理走了进来,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串急促的警铃。
肖战猛然惊醒,抬头微微愣了一瞬。那身影、语气,甚至抬眼的姿态,都和记忆中那个女人重叠在一起。
“一博,这是?”沈岚目光冷冷扫过肖战,眼神依旧锋利地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我的主治医生,肖医生。”王一博抿了抿唇,情绪压着。
肖战起身,低声道,“我该下班了。”语气很轻,却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
他转身离开,脚步极快,只觉背后仿佛有刀剑般锋利的目光,从肩头一直刺到胸口。
“肖医生!”王一博在身后喊。
他身形顿了顿,没回头。慌忙按下电梯键,等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沈岚的声音仿佛刻在他心底的噩梦。
“小小年纪就勾引主家少爷,你也配!”
“贱女人,还带着个野种!”
“给我滚!”
肖战闭上眼,努力压下那反胃的窒息。告诉自己,她没有认出我,没有。
病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院长带着外科主任和几名专家匆匆赶来。
“沈总,听说您来了,我们赶紧过来看看。少爷昨天来时昏迷,我们竟没认出来,真是不好意思。”院长笑容恭敬,微微弯腰,语气带着几分奉承。
沈岚略一点头:“周院长,又见面了。”神情看似平静从容,却给人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王一博靠在床头,眼底透着烦躁:“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周院长忙说:“王少爷身份尊贵,沈总对咱们医院又一向关照,我们一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停。叫我一博就行。我已经有最好的主管医生了,不用找别人。”王一博摆摆手,不想再听院长客套。
“是是是,”院长自然地接过话头,眼神却瞥向沈岚。“那就让肖医生继续负责后续的治疗?”
沈岚未置可否,扭头朝助理吩咐:“查查这个医生。”
“你别太过分了。”王一博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眉心紧皱,压低了声音道,“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耍心机,人家肖医生治病救人,光明磊落,查什么查!”
他直觉肖战不会喜欢那种“被人调查”的感觉,他想接近肖战——以王一博的方式,而非高高在上的王家少爷。
院长见状,朝外科主任使了个眼色。何主任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肖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明星医生,外科的门面。洪阳本地人,医大本硕连读,从规培起就跟着我,知根知底。人虽年轻,医术却很了得,也很耐心,照顾一博少爷绝对没问题。”
沈岚点了点头,算是卖周院长一个面子。又对助理道:“饮食和护理,你从家里调两个人来。”
见沈岚不再坚持调查肖战,王一博闭上双眼,勉强默许了其他安排。
“沈总,”周院长笑着试探:“那我们先不打扰您和一博少爷聊天,等您方便了,来我办公室坐坐?”
“不用,现在就可以去。正好聊聊盛德向医院的捐赠项目。”沈岚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王一博默默躺下揉着太阳穴。
原来是为了捐赠项目。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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