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帆看到这儿，后背有点发凉。

他往下滑，底下还有十几条条款，什么“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能力存在”，什么“公司保留最终解释权”，看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最底下有两个按钮：“同意并激活”和“拒绝并离开”。

“拒绝”那个按钮是灰色的，但还能按。林云帆手指头挪过去，悬在那儿半天。

要是按下去，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了。他还是那个欠一屁股债、老爸躺在ICU等死的林云帆。三千二百块钱，撑不了三天。

他又滑回来看那些条款。字还是那些字，冷冰冰的，像个陷阱。

可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树荫底下有点风，吹过来，脖子上凉飕飕的。林云帆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黄。

他想起老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插着管子，眼睛闭着，脸瘦得脱了形。医生昨天说：“再拖下去，就算找到肾源，身体也扛不住手术了。”

扛不住。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林云帆深吸一口气，手指头戳在了“同意并激活”上。

屏幕瞬间全黑。

不是关机那种黑，是纯粹的黑，黑得跟深夜里没开灯的房间似的。林云帆心里一慌，以为真上当了——这年头诈骗手段多，说不定就是个套，专骗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人。

可两三秒后，黑暗里慢慢浮出一点光。

像墨水掉进水里，慢慢晕开。光很柔和，不刺眼，渐渐勾勒出一个图案——是只眼睛的轮廓，线条很简单，但栩栩如生。瞳孔的位置空着，里头深邃得很，盯着看久了，好像要被吸进去。

那眼睛在屏幕正中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慢慢淡去。

屏幕恢复正常，还是那个灰色界面，但最上面多了一行小字：“阴阳眼（编号074）已激活。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9分。当前阳气值：0（透支状态）。阴债点数：0。”

下面多了个菜单栏，有三个选项：“能力说明”、“任务列表”、“我的账户”。

林云帆点开“能力说明”，里头写得挺具体：

“· 可视等级：目前为1级（模糊残影）。您可能会看到一些半透明的轮廓、阴影区域的异常移动、或光线扭曲现象。请注意，1级视觉下所见未必完整，请勿完全依赖。”

“· 交互警告：任何形式的‘注意’（包括凝视超过3秒）都可能被视作交互开端，积累阴债点数。初期建议保持‘视而不见’状态。”

“· 阳气值补充：完成公司派发的‘适应性任务’可获得少量阳气值。更多任务将在您适应后开放。”

林云帆关掉说明，手指头有点发僵。

他坐在长椅上，没敢立刻抬头看。先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前面。

医院小街对面是家小超市，门口挂着“冷气开放”的塑料牌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几个老太太坐在超市门口的小凳子上唠嗑，手里摇着扇子。一切正常。

林云帆心里松了口气——果然还是骗人的吧？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着有点不对。

超市门口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旁边，空气好像在……晃？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热气蒸腾起来那种扭曲。可现在是傍晚，太阳都快下山了，哪来的热气？

林云帆盯着那儿看。

看着看着，那团扭曲的空气慢慢有了形状——是个蹲着的人形，很淡，淡得像隔着毛玻璃看出去的影子。它蹲在垃圾桶旁边，头低着，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但垃圾桶盖得好好的。

林云帆看得后背发毛，赶紧移开视线。他想起条款里说的“凝视超过3秒可能被视作交互”，心里咯噔一下。

手机震了。

“任务列表”里多了一条新消息：“适应性任务（新手引导）：请于今晚24点前，确认您所在区域至少三个‘非自然存在’的位置及基本状态。任务奖励：阳气值30点（可缓解轻度疲劳、提振精神）。”

下面有个“接受”按钮。

林云帆盯着那行字，手指头在裤子上搓了搓。

三十点阳气值，能干啥？说明里说可以缓解疲劳，他现在确实累，连着两宿没睡好了。可这任务……是要他主动去找那些东西？

他抬头，又瞟了一眼超市门口。

那个蹲着的人影还在，还是一动不动。

林云帆咬了咬牙，按了“接受”。

任务状态变成“进行中”，下面多了个计数栏：“已确认：0/3”。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

林云帆从长椅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往医院里头走——还得去看老爸，虽然去了也没用，但总不能不去。

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缴费窗口排着队，每个人脸上都木木的。林云帆绕过人群，往住院部走。

走廊长得看不到头，两边是病房，门开着或者关着，里头传出电视声、咳嗽声、还有家属压低的说话声。护士推着小车“咕噜咕噜”地过去，车轮子压在瓷砖地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林云帆低着头走，不敢乱看。

可他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东西。

在走廊拐角那个消防栓旁边，站着个人。

不，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那是个老太太的轮廓，穿着深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她面朝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林云帆能透过她看到后面墙上贴的“禁止吸烟”标志。

林云帆脚步顿了一下，赶紧加快步子走过去。

走过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那老太太还是面朝墙壁站着，好像那面白墙上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似的。

手机在兜里轻轻震了一下。

林云帆掏出来看，任务计数变成了“已确认：1/3”。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对象类型：地缚灵（低阶）。状态：徘徊。威胁等级：极低（无害）。”

还真算数。

林云帆把手机揣回去，手心有点出汗。他继续往ICU那边走，心里乱糟糟的——这玩意儿到底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算什么？开了天眼？可人家开天眼都是高人，他这算啥？穷疯了租来的？

走到ICU门口，那道厚厚的玻璃门关着，里头看得模模糊糊。护士站那边，白天那个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

林云帆走过去，还没开口，护士就抬头了。

“林先生。”护士放下笔，表情有点复杂，“你父亲刚才抢救过来了，但情况还是不乐观。主治医生说，最迟后天，必须手术。”

“钱……”林云帆嗓子发干。

护士叹了口气：“财务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遍了。两万八，今天要是交不上，明天有些药就真停了。”

林云帆点点头，说不出话。

“你去看看他吧。”护士说，“隔着玻璃看也行。”

林云帆走到ICU那面大玻璃窗前。里头一排病床，各种仪器闪着灯，发出“嘀嘀”的声音。他爸在靠窗那张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随着呼吸机一起一伏。

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