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高二（三）班的开学第三周，空气里还残留着暑假松驰后骤然绷紧的、微妙的不适应。

肖战坐在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这是他的固定座位——距离黑板适中，不受窗外操场噪音的过度干扰，也远离后排某些区域的躁动。他正在整理刚发下来的数学摸底卷，满分150，他得了148，被扣的两分是一道大题步骤跳跃过快。他用红笔在旁标注了更详细的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清晰，和卷面上其他流畅优美的解题笔迹浑然一体。

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拖拽椅子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几个男生压低的哄笑。

肖战笔尖未停，连眉头都没抬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动静来自哪里——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王一博的领地。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身高腿长的王一博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后。他似乎对此很满意，那位置挨着后门，方便他课间溜出去，或者在上课时分神望着窗外发呆。更重要的是，那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他前排的、秩序井然的“好学生”区域泾渭分明。

王一博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被随意塞进桌肚深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看不出品牌的灰色T恤，额发微湿，像是刚在洗手间用冷水扑过脸。坐下时，他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抵在前排椅腿，惹得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又讪讪地转了回去。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抽背《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被点名的同学磕磕绊绊。轮到肖战时，他站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清朗平稳，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连注解里的写作背景都简要复述了出来。老师满意地点头，示意他坐下。

就在肖战落座的瞬间，后排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气音的嗤笑，短促而刻意。

不少同学回头。王一博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篮球场上，仿佛那声笑与他无关。但肖战知道是他。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气息，隔了好几排都能准确捕捉到。

肖战扶了扶眼镜，将语文书翻到下一页，面色平静无波。讨厌一个人不需要具体事件，有时候就是一种气场上的绝对排斥。王一博之于他，就是教室后方一个持续散发不稳定能量的源头，是井然有序的校园生活里一个扎眼的、不和谐的符号。

课间操时间，肖战作为纪律委员，需要检查各班做操情况。他拿着记录板站在高二年级队伍侧前方，一丝不苟地观察。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他微微眯起眼。

“喂，肖战！” 体委从队伍后面跑过来，擦着汗，“你们班王一博又没来，名字记上？”

肖战看向三班队伍末尾，那个位置空着。“原因？”

“说脚崴了。”体委耸耸肩，“但刚才我还看见他在小卖部买水。”

肖战在记录板三班的出勤栏里，找到王一博的名字，在后面打了个“×”，备注：“旷操”。他的笔迹工整，和记录板上其他潦草的勾勾叉叉截然不同。

午休时，肖战去数学老师办公室送全班的练习册。走廊空旷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或食堂。经过楼梯转角处的垃圾桶时，他脚步微顿。

垃圾桶旁靠着墙的，正是王一博。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脖颈拉出清晰的线条，喉结突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白天那种外放的、漫不经心的劲儿完全不同。他手里还捏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塑料袋。

肖战移开目光，准备径直走过。

“看够了？” 王一博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肖战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王一博这才睁开眼，那双眼睛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显得颜色更深。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视线从肖战脸上滑到他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练习册，最后落回他眼睛。“优等生也爱偷窥啊？”

“你挡着路了。”肖战语气平淡。

王一博挑眉，非但没让，反而往中间又挪了半步，将他们之间本就不宽的通道堵得更严实。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并不难闻，但极具侵略性地弥漫开来。

肖战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似乎取悦了王一博，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这么怕我？”

“让开。”肖战的声音冷了一度。

“我要是不让呢？” 王一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年级第一要动手？还是去告老师？”

肖战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不退让的坚持。两人在安静的楼梯转角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更衬得此处寂静。

几秒钟后，王一博先挪开了目光，哼笑一声，侧身让开了路。“没劲。”

肖战抱着练习册，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脚步节奏丝毫未乱。直到走进办公室，将练习册放在老师桌上，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指甲印。

放学前的自习课，肖战被物理老师叫去帮忙整理竞赛资料。回来时，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教室里有些躁动，大家都在收拾书包，低声谈笑。他的座位在第四排，路过第三排时，他瞥见自己桌面上似乎有一小片不寻常的阴影。

走近了看，是一滴已经半干的深蓝色墨水痕迹，正好落在他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中央，污染了好几个单词。墨水滴落的轨迹自上而下，显然是从高处落下的。

肖战抬起头。

他的正后方，隔着一条过道，是王一博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着自己的钢笔笔尖，脸上满是歉意：“对、对不起啊肖战！我钢笔漏墨了，甩了一下，没想到……” 他桌上摊开的作业本也染了一小片蓝。

王一博坐在更后面，靠窗的位置，正把耳机线往书包里塞，似乎对这边的骚动毫无兴趣。但肖战的目光扫过去时，恰好捕捉到他嘴角一丝极快闪过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虽然那笑意瞬间就敛去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戴眼镜的男生还在道歉：“真的对不起！我帮你擦擦，或者我赔你一本新的……”

“没关系。”肖战收回视线，对同桌说，“我自己处理就行。”

他坐下，抽出湿巾，仔细擦拭那滴墨迹。墨水已经渗入纸张，擦不掉了，留下一个模糊的蓝色印子。肖战看着那个印子，忽然想起午休时楼梯转角，王一博那双深色的、带着玩味的眼睛。

不是错觉。

他合上笔记本，将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袋。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值日生开始打扫。王一博也拎着书包站了起来，他从肖战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喂。” 王一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肖战没抬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明天该你们组值日了吧？” 王一博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早点来啊，年级第一，别耽误大家检查。”

肖战这才抬眼看他。王一博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夕阳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一只手拎着书包甩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值日？

肖战看了一眼墙上贴的值日表。明天周五，确实轮到他所在的小组。而打扫区域包括……教室、走廊，以及走廊尽头那个总被遗忘的、堆满废弃桌椅和杂物的工具间。

他隐隐有种预感，高二这个秋天，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墨蓝色的天幕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那滴染在笔记本上的蓝墨水，在节能灯冷白的光线下，变成了一个沉郁的、小小的污点。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也像一场漫长对抗无声开启的印记。

肖战将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起身离开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经过王一博的座位，他瞥见那张凌乱的课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底下，压着一角皱巴巴的试卷，上面是大片的空白和鲜红刺眼的、不及格的分数。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教室。

哈喽宝宝们开新书啦，是青春校园的类型！谁懂我超想写(*´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