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像没拧干的抹布一样糊在脸上。
沈寂走出殡仪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铁门,顺手摸了摸兜。
那里面躺着林婉儿给的厚实信封,还有刚预支的几张红票子,沉甸甸的坠感让他那颗常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这世道,兜里有钱,腰杆子才能直。
前面的老槐树下,影子晃得有些不正常。
沈寂脚步没停,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余光迅速扫过树丛。
还没等他走出这条阴森的黄泉路,四个身影就从树影里窜了出来,呈扇形堵住了去路。
哟,这不还没死吗?
马三那标志性的光头在雾气里亮得有点反光,手里拎着一根拇指粗的实心铁棍,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听得赵馆长那老头子说你去给死人画皮了?
怎么着,这刚出门,是赚了死人钱想跑路?
沈寂停下脚步,看着马三那张横肉抖动的脸,甚至有点想笑。
换做昨天,他大概会心跳加速,计算着怎么抱头挨打能伤得最轻。
但现在,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人,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几块料加起来,抗击打能力还不如昨晚那个死了的李铁山。
让开。沈寂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马三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眼神骤然凶狠,手里的铁棍猛地指向沈寂的鼻尖:少特么跟老子装大尾巴狼!
把你身上的钱,还有那个林家武馆的名片,全都交出来!
不然……马三晃了晃脖子,关节咔吧作响,老子现在就送你回停尸间躺着,那是你的工位,不用客气。
沈寂叹了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有些道理,跟活人讲不通,跟死人反而不用讲。
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三早已按捺不住,那根实心铁棍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照着沈寂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锁骨粉碎性骨折是起步价。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这时候该抱头蹲防或者转身逃跑。
但在铁棍落下的瞬间,沈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马三的动作像是被按了0.5倍速播放键,浑身的破绽多得像筛子。
体内那股昨夜获得的热流——或者说“劲力”,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瞬间从丹田涌向右臂。
【基础淬体术】,不仅仅是强化皮肉,更是对肌肉群的绝对掌控。
沈寂没有躲。他侧身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一声闷响。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出现。
马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根带着他全身力道挥下去的铁棍,竟然被沈寂那只修长白皙、看上去只会拿笔杆子的手,稳稳地抓在了半空中。
这……怎么可能?
马三憋红了脸,双手握住棍柄拼命想往回抽,但那铁棍就像是焊死在了水泥墩子里,纹丝不动。
沈寂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金属冰凉触感,眉头微皱。
力道还行,但这就是凡人的极限了吗?
他五指猛地收紧,发力。
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那是力量在传导。
给爷弯!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嘎吱——)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马三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实心铁棍,在沈寂的指缝间开始变形、扭曲。
原本笔直的棍身,像是面点师手里揉搓的面团,硬生生被捏出了五道深陷的指印,随后不可逆转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U”字型。
沈寂随手一松。
当啷。
那是废铁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清脆,且绝望。
马三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把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废铁,又看了看沈寂若无其事的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
这特么是人手?这是液压钳成精了吧!
剩下的三个小弟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那个把铁棍当面条捏的怪物突然对自己产生兴趣。
这根棍子,算利息。
沈寂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马三,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本金还没攒够,下次再来,记得带点硬货,这玩意儿手感太软。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跨过马三还在颤抖的腿,径直走入晨雾之中。
直到沈寂的背影彻底消失,马三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他刚才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出不来——那不是装出来的狠,那是真见过血、摸过尸的漠然。
回到殡仪馆接待室时,沈寂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刚才那一下看似潇洒,实则把他刚才那一顿早饭的能量全抽干了。
看来这“淬体术”虽然好用,但这油耗也是真的高。
回来了?
柜台后面,赵长河放下手里的旱烟杆,浑浊的老眼扫过沈寂的手,没问马三的事,只是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喝口热的,去去寒气。
沈寂也没客气,端起搪瓷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饥饿带来的虚浮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馆长,今天的活儿……
不急。
赵长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在烟雾缭绕里显得有些诡异,昨晚那单,你做得不错。
那丫头给的红包挺厚实吧?
沈寂点点头,没说话。
这老头虽然看着神神叨叨,但在钱这方面倒是不含糊,没提抽成的事。
既然你有这手艺,那有些真正的‘硬活’,我也能放心交给你了。
赵长河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钥匙,那钥匙不是普通的铜铁,通体乌黑,上面似乎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刚从‘特调局’那边转运过来一口棺材,加急件。
沈寂心里咯噔一下。
特调局,他在网上那些隐晦的灵异论坛里扫到过一眼,那是官方专门处理“不干净”东西的特殊部门。
从那地方出来的尸体,能是正经尸体?
在哪?沈寂放下茶杯。
地下三层,特护停尸间。
赵长河站起身,敲了敲烟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具尸体有点特殊。
送来的时候,棺材上打了九道困灵锁,而且指名道姓,必须得是八字纯阴的人去开棺。
沈寂眼皮一跳,目光落在赵长河手里那串乌黑的钥匙上。
九道锁?这是防盗还是防诈尸?
赵长河没解释,只是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口,那幽深的通道口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跟上吧,小子。
这一单要是干漂亮了,你在这一行的名号,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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