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一只掉了把手的廉价马克杯在沈寂脚边炸开了花。
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裤脚,留下一道泛白的印子。
沈寂坐在唯一的幸存品——一张折叠马扎上,眼神平静地盯着地板缝隙里的陈年污垢。
出租屋本就狭窄,此刻挤进了三个纹着花臂的大汉,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臭味混合出的酸爽气息。
别装死,沈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领头的马三是个光头,满脸横肉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
他随手抄起桌上最后的一桶红烧牛肉面,捏爆,干脆面渣撒了一地,那是沈寂仅剩的口粮。
马三一只脚踩在沈寂的破板床上,居高临下地喷着唾沫星子:连本带利三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个说法,哥几个就得带你去公海旅旅游了。
听说现在的黑市,眼角膜和腰子都挺抢手,尤其是你这种大学刚毕业的,鲜嫩。
沈寂终于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未滑落的眼镜,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智。
对于一个连泡面都要数着根吃的人来说,三百万和三个亿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要命的天文数字。
我找到工作了。沈寂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马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工作?
你去卖屁股还是去搬砖?
这年头什么工作能让你一个月还得起利息?
沈寂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合同,递了过去。
马三一脸戏谑地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甲方:锦城市殡葬服务中心。
工作地点:黄泉路444号。
原本还在抖腿的马三,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比债主更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把合同扔回沈寂身上,像是那是块烫手的红烙铁。
你疯了?
那是死人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马三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撞到了身后的小弟,那是阴眼!
那是……
他没再说下去,眼神里原本的凶狠被一种源自骨髓的忌讳所取代。
在这个诡异传闻满天飞的世道,黄泉路444号是个禁忌,是连他们这种在刀口舔血的流氓都绕道走的地方。
我有选择吗?
沈寂弯腰捡起合同,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要么去那上班,要么跟你们去公海。
但我听说,公海那边也不收八字纯阴的人,怕晦气。
马三脸色铁青,晦气地啐了一口痰:行,你要钱不要命,老子成全你。
一个月后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算去殡仪馆刨坟也把你挖出来!
三个大汉逃也似的冲出了出租屋,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房间重新归于死寂。
沈寂看着地上的方便面渣,叹了口气,蹲下身一点点捏起来放进嘴里。
嘎嘣脆,有点咸。
穷比鬼可怕,这是他这三个月来悟出的唯一真理。
深夜十一点,锦城市郊。
雾气像是某种活物,粘稠地缠绕在生锈的铁门上。
门牌号上红色的444三个数字,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像凝固的血痂。
沈寂紧了紧衣领,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院子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接待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赵馆长?我是新来的沈寂。
老头——道上人称老烟鬼的赵长河,眼皮子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他伸出一只枯树枝般的手,指了指柜台上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规矩都懂吧?
这是你的寿衣……我是说工作服。
还有这盒油彩,只能给死人用,别沾自己脸上。
沈寂拿起那套衣服,入手极沉,不像是布料,倒像是某种兽皮混着金属丝编织而成的,摸上去冰凉刺骨。
旁边那盒油彩全是冷色调,灰白、青紫、墨黑,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味。
换上,跟我来。
赵长河磕了磕烟斗,火星子溅落在水泥地上,瞬间熄灭。
穿过一条幽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沈寂跟在赵长河身后,能清晰地听到冷气机运作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低语。
到了。赵长河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04。
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冷冻库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和某种甜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的停尸床上,躺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即使隔着布,也能看出那身形的魁梧,像是一座倒塌的小山。
今晚的活儿。
赵长河指了指尸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墙皮,城东那个打黑拳的‘铁臂李’,被人用重手法碎了全身骨头,脸也砸烂了。
天亮之前,给他缝好,画个体面妆。
沈寂点了点头,刚想走过去,赵长河那只枯瘦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动静,绝对、绝对不能开背后的那扇窗户。
说完,老头深深看了沈寂一眼,转身离开。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了许久。
沈寂深吸一口气,戴上橡胶手套。
他虽然是第一次干这个,但为了还债,这几天没少恶补相关知识。
加上他天生的一点强迫症,让他对这种修复还原的工作有种莫名的执着。
他走到停尸床前,伸手揭开了白布。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沈寂的胃里还是翻涌了一下。
这根本不能叫脸。
整个头颅左侧完全塌陷,眼球爆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翻卷着,更诡异的是,伤口处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这液体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分泌物,还在缓缓蠕动。
这得多大的仇……沈寂强忍着不适,打开工具箱,拿出了持针钳和特制的羊肠线。
看着那张破碎的脸,沈寂的强迫症犯了。
那块颧骨歪了,不对称;那块皮肉耷拉着,不平整。
没什么好怕的,这只是一堆坏掉的肉,修好它,拿钱,还债。
他在心里默念着,试图用唯物主义的光辉驱散心头的寒意。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尸体塌陷的面部皮肤,那种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猪肉,滑腻、冰冷、死寂。
就在他的手指按压住伤口,准备下第一针的瞬间,沈寂的脑海里突然炸响了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尸语收集系统已激活,正在扫描亡者信息……】
沈寂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差点扎到自己。
幻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悬浮在尸体上方。
【检测到亡魂强烈不甘与怨念。】
【死者:李铁山(凡境巅峰武者)。】
【死因:被异能者暴力震碎周身骨骼,劲力透脑而亡。】
【任务:完成遗容精修,使其体面离去。】
【奖励预览:可提取【武徒】体魄属性点、技能碎片《碎岩拳》。】
沈寂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光幕,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真的不是幻觉?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落在尸体上。
这哪里还是什么恐怖的碎尸,这分明是一本等着他去翻阅的技能书!
干了!
沈寂稳住心神,既然生活把他逼到了绝路,那这点诡异又算得了什么。
他左手按住尸体破碎的下颌骨,右手持针,正准备穿针引线。
突然,一只冰冷、僵硬的大手猛地从白布下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沈寂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沈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见那具本该死透了的尸体,剩下的那只完好的右眼,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扯动,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的嘶鸣: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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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