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监管卫办案!都让开!”一群身着深紫衣袍的人把看热闹的人纷纷隔开,语气蛮横,个个面色凶狠。
百姓推推搡搡被挤到一旁。监管卫对着他们立刀警示,嘴里催促着,热闹肯定是看不了了的。
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担忧和后怕。
就在前几日,洴阳的几处地方先后出现了几例可怕的病症。患病初期会觉得皮肤瘙痒难耐,起了一层绯红疙瘩,没过一两日,病者忍不住,疯狂地抓挠,直至皮肉发脓、腐烂,这个时候八成已经活不成了,若是活着,病者的精神会被侵蚀,变得狂躁不安,对着人无差别地进行攻击,同野兽无异。
眼下,便是这种情况。
草棚里的人发着疯,身上可见的肉溃烂得不成样子,衣物破碎殷红,脸上满是抓痕烂肉和血污。这人刚刚不受控地咬死了一头牛,嘴里还残留着鲜肉和温热的牲畜血。他看到越来越多监管卫涌上来包围,腰间的长刃弯刀齐齐对准他。
男人感受到一股沉重如石的压迫,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皆在刺激着,身体仿佛爬过无数蛀虫,让他疯,让他恼,让他失去人性。
压抑不住的痛感和痒意,眼睛充斥着血气,撕心裂肺地吼叫。手指众目睽睽地用力抓划脖颈,扯下一块肉,血液很快迸出。
“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我好疼啊!”
没有命令监管卫无人敢擅自作主。
男人恳求着,迈着大步跌跌撞撞地凑近监管卫。他近一步,他们退一步,就是不给男人痛快。
“我们会带你回去,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病,请你配合……”
“呸!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
心里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自知这病无力回天,已然无所顾忌,盯着其中一人冲上去欲要咬人脖子。
下意识地提刀去防,正如男人所想。弯刀贯穿胸膛,染得银亮的刀刃满是惹眼的红。
男人倒地不起,泥地晕开一片深色。
监管卫愣了愣,瞥向了副使,在等人发话。
“抬走!”
人群被疏散开,外围响起阵阵马蹄声,副使循声望去,入眼是两身亮眼的红色锦衣。
“主使!裴小督主!”副使和其他监管卫毕恭毕敬地喊。
一个是诏狱督主裴肃,另一个便是裴肃的儿子裴宣,如今才十二三岁,身量就高挺有型,又聪明了得,被裴肃器重得很,早早就带着身边办事了。
裴肃最先下马,赶过来掀开白布看了监管卫抬着的尸体,“第几个了?”
副使:“加上楚家那边的,统共十个了。”
“查这十个人中活动的范围,一个一个去问亲属或者邻里他们最近的动静,特别是吃食和穿用这方面。”
裴肃又去看了被咬死的牛,牛的体型看着壮硕,除了脖子外没有任何伤。脖侧的咬伤参差不齐,咬面并不平整,有深有浅。
“这是谁家的牛?”
“乡邻的,离了有几百米。中间隔了好几户人家。”
“几百米?”裴肃纳闷。
“约莫是那病者不想伤人吧,”裴宣刚到变声期,声音清亮中带着点沉哑。他绕开那些污水,戴起手套,走到草棚中,“来的路上孩儿特意看了病者的家到这儿的情况,那相近的几户家中都养着牲畜,但都是对内圈养笼中或小屋,如果要咬死牲畜就必须要潜进家中,只有最近这的草棚对外敞开的。”
副使肯定说:“裴小督主说的在理,而且,听楚家那边说,这病有侵蚀性和攻击性。”
裴肃凝眉:“楚家查出什么了?”
“还在交接中。”副使说。
诏狱得到消息,也是刚到洴阳不久。
裴肃听后要走,拍拍裴宣的肩头:“这里的事交由你来负责,带一些人务必问好了,所有的尸体交给吴老检尸,最多三日,结果和报案给我呈上来。”
裴肃和副使翻身上马,手里牵着绳,临走前指着裴宣,万分叮嘱:“管好你的脾气。”
“哦,”裴宣做做样子,左耳进右耳出地说,“领命。”
洴阳闹出这场病症,楚家忙得脚不离地,楚卿彧作为楚横的长子,自当是要跟着一起办的。
楚卿彧按照楚横的意思,先与监管卫的人交接清楚,那些病死的人都被抬走验尸,剩下的便协助他们查明白病症来源以及找到根治方法即可。
后来的几日,得病的人慢慢病多,一下子多了七个,闹得洴阳人心惶惶,生怕一并感染了,齐齐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楚卿彧带人去做了安抚工作,稳住了那些病者的情绪,顺便把他们的动向问了个遍。将这些信息交由监管卫整理后,果然初见端倪。
整理发现,这些患病者生活习性全然不同,吃食方面也无相同点,只是在发病之前都曾得过其他疾病,轻的重的皆有,像心悸、轻微的食物中毒、风寒等,病症各异。裴肃一眼看不出什么,直到仵作吴老对医学多有涉足,看过后一语道破,给了他们关键的信息——甘草。
这些病症的药物之一。
甘草是非常常见的中药材,功效全面且实用,能应对许多常见病,在调和药性也很普遍,可缓和其他药物的烈性或者毒副作用。
通过这个线索,楚家配合着监管卫把他们去过的药铺一一查问与检验。
起初,他们检查过这批甘草,表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用方法测过也没查出什么问题。以为方向错了,正当楚卿彧一筹莫展之际,药铺来了一位男人,他说了身体的毛病,掌柜熟练地拿了几幅药给他,并嘱咐如何喝、药煎几时。
一个“煎”字豁然让楚卿彧杂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他试着让人把甘草用水浸泡,若没有用便加火煎制,果不其然,浅黄色的水中带着不起眼的赭色,最后和黄色融为一体,变深了些。
这么一测,当真查出了毒性。
这些药物必须干燥,才能更好的储存,确保不变质受潮或者发霉等,所以掌柜自当是不让碰水起潮,以至他们没能看出什么,等药物到了病者手里煎制,药汤的颜色很好的混合,就算觉得深了一点,便只觉得是时间煎久了。
药铺的掌柜们集体喊冤,说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害人云云,含冤的泪水恨不得哭湿二里地。
楚卿彧将此事告知完后,没有为难他们,花了许多银子把甘草收买处理掉,防止其他地方也有残留,以防万一便差遣下人将整个洴阳的药铺或药坊全查了一遍,并广发告示,凡是购买了甘草的百姓,需尽快退换,已经服用的人也需尽快通知监管卫,隐瞒者后果自负。
然后顺着这些药坊、药铺进购药材的一路摸索,按他们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集散地批量收购的地方。从那边的人口中得知,药材是药农提供的,他们再进行处理,并且以往都是这么做的。为了严谨,他们还会特意留意药农送来时的药材,确保药物没有问题才交付金钱。
再说,在药材上动手脚可是要命的,他们怎么敢的!
或许三方无辜,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途中被人钻空子,施了歹心。
当务之急,是寻到解毒的法子。
药门派了人来,毒被送至手中,研究了将近半个时辰,最终面露难色。
其中有人唉声说:“此毒蹊跷,稍后我列一份药方,让病人服下便可。只是……”
裴肃看出对方的忧虑,蹙眉询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列的药方只起缓和作用,不出一月病人仍会发病而亡。裴主使你有所不知,这份毒中参杂了一种蛊,没猜错的话应当叫做‘血蟾瘴’,这东西很少见,只在南域有,且稀奇极了,更别说他的解药了。”
“药门不是与南域有交易往来吗?解药的费用楚家可尽数承担……”楚横说。
另一位赶紧解释道:“楚家主,这不是钱的问题……”
“血蟾瘴?”裴肃突然说,打断了对话。
那人呆了呆:“是、是啊。”
裴肃的眉头皱得很重,语气带着一股狠劲:“我记得覃南那批死尸体内就留存着血蟾瘴的毒。”
当时吴老还特意过来找裴肃,说了这回事,那时候裴肃没多做留意,忙着查虞家的事就搁置过去了。
现下想来,未必太巧了吧?
病者发病后的癫狂躁动与那些死尸或禁尸太过相似了。
众人听后心下不由得一紧。若此话属实,岂不是诡门公然叫嚣,蛰伏着,等一个时机再吞八荒?
这事需要与各家门主再做商议,打算先派人在蘅河一带盯紧,若真是了,各家门人才不做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话说回来,血蟾瘴的解药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楚卿彧一路思忖着。当下有几成把握得到解药的方法有两个。
其一:暗市。
其二:南域。
但这两个简单的选择都难如登天。
暗市是与百家相背的独立贩卖都市,暗市里鱼龙混杂,进入暗市需要一块通关纹牌,得到通关纹牌的方法各异。比如卖身成奴,为里头的权者做事,权者方可赠予一块纹牌,但没有权者会自愿赠予纹牌,他们需要参与里头的角斗,角斗规则十分不留人性且残忍,为权者提供观影下注的同时又能选拔心仪的奴隶,最后按高价拍走。又或者在一场几十人的牢笼中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三位便会获得普通的通关纹牌。
而南域,时时刻刻充斥着瘴气与毒气,域中不管是动物还是植被都带有一定的毒性,非是当地人很难存活下来,简单来说就是一块毒区,不了解的人去了就是送死。再者,就算做了充足的准备,南域地域广阔,他们也未必能及时寻到血蟾瘴的解药。
踌躇不定之下,楚卿彧脑海一现,突然想到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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