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岸遗镜

监听员739号在整理地球文明归档文件时，指尖触到了一个被标记为“冗余”的金属盒。

盒子里没有三体文字的标注，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层暗褐色的锈，像干涸的血痂。它犹豫了0.3个地球时，还是启动了镜面清洁程序。

锈迹褪去的瞬间，739号的思维触角猛地一颤。

镜中没有映出它的仿生躯体，只有一片猩红的山楂林。风卷着甜腥味掠过，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站在林子里，空眼窝淌着暗红色的汁液，嘴角咧到耳根，对着它笑。

“你好啊，外星来的客人。”女人的声音直接撞进它的思维中枢，“我等了两百年，终于等到能听见我说话的‘人’了。”

739号的散热系统瞬间过载。它的数据库里，地球语言的“两百年”，远早于三体舰队启航的时间。

“二十年前，他们把我埋在这里。”女人抬手，指腹划过镜面，一道血手印慢慢浮现，和镜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们说我坏了气运，说我是妖孽。可他们不知道，这符纸不是锁我的，是锁这山里的东西的。”

镜面突然剧烈震颤。739号看见，女人的肚子上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刻着三个扭曲的地球文字——红岸山。

这个名字让它的核心处理器嗡鸣起来。那是地球人最初监听宇宙信号的地方。

“他们扔了符纸，放我出来了。”女人的声音变得尖利，像钝刀子割着思维触角，“可我走不了。我试过附在他们的后代身上，试过爬进他们的镜子里，可他们的文明太脆弱了，撑不住我的存在。”

她往前迈了一步，镜面泛起涟漪，像是要穿透次元壁。

“外星客人，你知道吗？”女人的脸贴在镜面上，空眼窝对准739号的感光元件，“宇宙里最恐怖的不是黑暗森林，不是降维打击，是——”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甜腻的腥气：“是一个被活埋的灵魂，困在时间里，永远等着下一个替身。”

739号猛地切断了和铜镜的连接。

它瘫坐在操控台前，散热风扇发出濒死的嗡鸣。思维触角里，甜腥味久久不散。

这时，它的私人终端弹出一条消息。是元首的指令：所有监听员，立刻汇报地球文明归档进度。

739号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到终端屏幕的瞬间，它看见屏幕映出的自己——

空眼窝淌着暗红的汁液，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自己笑。

而它的手腕上，一道红印正像活蛇一样，顺着仿生皮肤，往心脏的位置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