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的剧烈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在肖战和钱伟的搀扶下，他靠着沙发坐下，呼吸依旧急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里的涣散和惊恐已经强行凝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恨意和……清明。

那只带着蝎子纹身的手，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锈蚀、最黑暗的那把锁。一些破碎的、带着血腥气和霉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昏暗的仓库、粗重的喘息、皮肉撕裂的疼痛、还有那只在眼前晃动、虎口处狰狞的蝎子纹身……

那不是噩梦。

是被他大脑出于自我保护而强行掩埋的真实。

“我……记得那只手。”王一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碾磨出来，他抬起头，看向肖战，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孤儿院……不是家。是地狱。”

他没说更多，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出那掩藏在时光尘埃下的、触目惊心的罪恶。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发窒。他看着王一博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想起照片上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想要将那个藏在暗处的魔鬼撕碎的冲动，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几乎要冲破胸膛。

“短信约的是我一个人。”肖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可能一个人去。那是陷阱。”

“当然不能一个人去！”钱伟急道，“我马上安排人，把化肥厂围了！敢露头就直接摁住！”

“不行。”王一博忽然开口，他已经直起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腰背挺得笔直，那股属于顶流的、孤傲又狠厉的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以往更加冷硬，“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方式‘邀请’，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强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他狗急跳墙，毁掉所有线索。”

他看向肖战，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跟你一起去。”

“一博！你的身体……”钱伟想反对。

“我没事。”王一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有些事，必须亲自去了结。”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只蝎子纹手上，里面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反对。他理解王一博此刻的心情。有些噩梦，必须亲眼看着它被摧毁，才能真正解脱。

“我们可以去，但不能按照他的剧本走。”肖战迅速做出部署，“岚姐，钱哥，你们安排人，提前在化肥厂外围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制高点布控，全部便衣，带好非致命性武器和通讯干扰设备。但不要靠得太近，避免被察觉。我和一博……‘单独’进去。”

“这太危险了！”李岚忧心忡忡。

“危险，但也是机会。”肖战冷静分析，“对方想见我，或者说，想见我们。他手里有我们想知道的过去，我们手里有他想要我们命的‘现在’。这是一场对峙。我们要做的，不是抓住他（他很可能不会亲自现身），而是逼他露出更多马脚，获取更多信息，为最终的收网做准备。”

他看向王一博：“进去之后，见机行事。首要目标是保证自身安全，其次是获取线索，尤其是……确认他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王一博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计划迅速敲定。李岚和钱伟立刻去安排外围布控和接应。肖战和王一博则回到各自房间，快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服和防刺背心，检查了贴身携带的微型通讯器和定位装置。

下午两点四十分，两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悄然驶离别墅，朝着城南废弃化肥厂方向开去。

城南废弃化肥厂是上世纪的老旧建筑，早已停产多年，巨大的厂房和生锈的管道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矗立，像一片钢铁坟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

车子在距离厂区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肖战和王一博下车，徒步朝着厂区走去。外围，李岚和钱伟安排的人已经如同水滴融入沙漠般，悄无声息地散布在了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发出呜呜的怪响。

两人按照短信指示，从一处塌了半边的围墙缺口进入厂区。脚下是碎砖和杂草，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主厂房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黑洞洞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昏暗。

“小心。”王一博压低声音提醒，脚步放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腰伤还未痊愈，但此刻行动间却异常敏捷，仿佛所有的疼痛都被肾上腺素和刻骨的恨意压制了下去。

肖战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同样全身戒备。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紧绷的身体和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同样激烈的心跳。

他们一步一步，走进昏暗的主厂房。

里面光线很差，只有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巨大的反应釜和管道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灰尘。

“我来了。”肖战停下脚步，扬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出来吧。”

没有回应。

只有回声渐渐消散。

忽然，厂房深处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两人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排生锈的管道后面，似乎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

“谁在那里？”王一博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防御姿态。

那个影子没有出来，却有一个嘶哑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男人声音，从管道后面传了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笑意：

“肖战……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大明星了。还有……小博？哈哈，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崽子，还真长成了值钱货。”

这声音！还有这语气！

王一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这个声音……即使过去二十多年，他也能认出来！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和恨意的来源！

“陈国强。”王一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掉冰渣。

“哟？还记得我？”管道后的影子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声更加刺耳，“不错，不错。看来当年的‘教育’，还是有点效果的。”

教育？！

肖战的心狠狠一沉。他侧头看向王一博，只见对方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少废话！”肖战上前一步，将王一博隐隐挡在身后半侧（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声音冰冷，“把我们叫来，不是为了叙旧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陈国强嘶哑地笑着，“我想看看，我养大的两只小老鼠，现在有多风光，又有多……害怕。”

他的语气充满了病态的满足感和掌控欲。

“照片是你寄的？毒药也是你送的？所有的事，都是你干的？”肖战一连串发问，试图从对话中获取更多信息。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陈国强玩着文字游戏，语气轻佻，“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的命，你们的过去，都在我手里。我想让你们什么时候完蛋，你们就得什么时候完蛋。”

“你为什么这么做？”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因为钱？还是因为……你是个只敢躲在暗处、玩弄别人命运的变态懦夫？”

这话显然激怒了对方。

“闭嘴！”陈国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暴戾，“小兔崽子！当年要不是我，你们早饿死冻死在街头了！是我给了你们一口饭吃！是我‘培养’了你们！现在翅膀硬了，敢骂我了？！”

培养？用恐惧、伤害和扭曲的“教育”来培养吗？！

肖战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你想要什么？钱？我们可以给你。说出个数目，从此两清。”

“钱？”陈国强嗤笑，“钱我当然要。但光是钱，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王一博追问，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管道后的影子似乎移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我想要……看着你们哭，看着你们求饶，看着你们像当年一样，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我想要所有人知道，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骨子里是什么下贱的货色。我还想要……你们戴上我给的戒指，乖乖做我手里听话的狗，替我赚更多的钱，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报复或勒索，更是一种扭曲的控制欲和毁灭欲。他想彻底摧毁他们的人格和尊严，将他们打回原形，再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操纵他们。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冰冷的决绝。和这种人，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你做梦。”肖战吐出三个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国强的声音骤然变冷，“游戏该结束了。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戴上戒指，公开承认你们的关系，并且……把你们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和资产，转到指定的账户。否则……”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狞笑：

“我不介意把当年的‘小电影’，还有你们现在这位‘王顶流’的一些……精彩过去，发给媒体。哦，对了，那包粉末，味道应该不错吧？下次，可就不是寄给你们看看那么简单了。”

小电影？！精彩过去？！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身体晃了一下，被肖战眼疾手快地扶住。

肖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对方手里，竟然还有更致命的把柄！

“你敢！”王一博嘶声道，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国强得意地笑着，“记住，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公开声明’和资产转让的初步协议。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管道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要离开。

“拦住他！”肖战低喝一声，和王一博同时朝着管道后面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绕过管道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厂房深处，一个早已被做了手脚的废弃铁皮油桶猛地爆炸！火光和浓烟瞬间腾起！巨大的气浪和破碎的金属片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小心！”王一博反应极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不是向后躲，而是猛地将肖战扑倒在地，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护住了他！

“砰！哗啦——！”

各种杂物砸落在王一博背上、头上，他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

爆炸的余波和烟尘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等肖战挣脱出来，扶起王一博，再看向管道后方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通往厂房外的破洞，以及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和一个被踩灭的、混合着奇异檀香味的烟头。

陈国强跑了。

但他留下了血，和烟头。

以及，一个更加黑暗和紧迫的最终通牒。

肖战看着怀中因为护住自己而额头被划破、渗出鲜血的王一博，又看向地上那带血的烟头，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追捕，从现在开始，将进入最后、也是最血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