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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王家

书名:博君一肖:与君同谋 作者:肖肖是心上的肖肖 本章字数:10624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江南的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肖家大门前,八抬大轿停在青石板路上,轿身漆成朱红色,轿顶垂着金线绣成的流苏,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轿夫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系红绸,个个站得笔直。

肖战站在轿前,一身正红色嫁衣。

这身衣服是三个月前开始赶制的,用的是苏州最好的云锦,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前世他穿这身衣服时,只觉得沉重压抑,像是被一层层枷锁束缚。而现在,他只觉得——这身衣服,很衬他。

“公子,”小翠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您……您要保重。”

肖战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侍女。一年来,小翠陪他走遍江南各地,见证了他如何用十三岁之龄说服那些老谋深算的商人。她见过他在苏州丝绸铺里与沈老板谈笑风生,见过他在漕运码头与赵管事对弈论道,也见过他在京城客栈里与西域商人阿里用波斯语交谈。

“别哭,”肖战伸手,轻轻擦去小翠眼角的泪,“我会好好的。你在家照顾好父亲,等我安顿下来,就接你过去。”

小翠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肖父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一身红衣的模样,喉头有些发紧。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肖战跪下来,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他想起前世出嫁时,也是这样磕头告别。那时他心里满是惶恐和委屈,觉得父亲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他。而现在,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

“父亲保重。”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肖家老宅,转身走向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轿内空间不大,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檀香的味道淡淡弥漫。肖战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花轿被稳稳抬起,开始移动。

轿身微微摇晃,轿夫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透过轿帘的缝隙,能看见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听说肖家公子才十四岁……”

“嫁入王家,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福气?男子嫁人,终究是……”

后面的话被轿夫的吆喝声盖过。

肖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福气?

前世他也曾以为这是福气,结果呢?

轿子穿过城门,驶向城外。王家祖宅不在城内,而在城西十里外的栖凤山下。那里依山傍水,占地百亩,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豪门宅邸。

大约一个时辰后,轿子的摇晃渐渐平缓,最终停了下来。

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肖战看着这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就是这只手,曾经温柔地牵过他,也曾冷漠地推开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掌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只手很暖,力道适中,既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显得强势。肖战被牵着走出轿子,眼前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王一博。

一年不见,这个人似乎又长高了些。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他站在轿前,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四目相对。

王一博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肖战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审视和探究。

“肖公子,一路辛苦。”王一博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王公子客气。”肖战微微颔首,抽回了手。

手掌离开的瞬间,他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指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便松开了。

“请随我来,”王一博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祖母和家中长辈都在正厅等候。”

肖战跟在他身后,踏进了王家大门。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青石板铺成的甬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是高大的白墙,墙上开着一扇扇雕花漏窗。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卉,这个季节正是茉莉和栀子盛开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奢华。

但肖战知道,这精致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前世他刚嫁进来时,被这气派震慑,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结果反而被王家人看不起,觉得他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这一次,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稳,目光从容地扫过周围的景致。既不会显得局促,也不会显得轻浮。

他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王一博,脚步微微顿了顿。

正厅很快到了。

那是一栋三开间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光线稍暗,能看见厅堂深处坐着不少人。檀香的味道比外面浓郁许多,混合着茶香和一种陈旧的木头气息。

肖战踏进门槛的瞬间,厅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些目光——审视的,好奇的,轻蔑的,冷漠的——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前世他在这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而现在,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着那些目光,一步步走向厅堂中央。

厅内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王老夫人。

她大约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深紫色绣金线的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她面容严肃,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肖战走到厅中央,按照礼仪,跪下行礼。

“肖战拜见老夫人,拜见各位长辈。”

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

王老夫人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盏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肖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

王老夫人打量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他的脸。肖战没有回避,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接受审视。

“模样倒是不错,”王老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你这一年,做了不少事?”

来了。

肖战心里冷笑。前世王老夫人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那时是带着轻蔑的嘲讽,觉得他一个男子不安分守己,到处抛头露面。而这一次,他能听出话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回老夫人,战儿确实在外走动了一些时日。”肖战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父亲说,既已许配王家,便该为王家着想。所以战儿斗胆,去了解了一些江南商路的情况,想着或许将来能为王家尽一份力。”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行为,又抬高了动机,还把肖父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她微微挑眉,“那你了解到了什么?”

“江南丝绸,三分在苏州,两分在杭州,余下五分分散各地。”肖战不疾不徐地说,“苏州沈家的云锦工艺独步天下,但染坊设在城外,运输不便。杭州赵家的绸缎花色新颖,但织机老旧,产量有限。若能打通漕运,将苏州的锦缎直接运往京城,利润可翻三倍。”

厅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这些信息不算绝密,但由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此清晰地说出来,还是让人惊讶。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说的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具体的细节和可行的方案。

王老夫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不过肖公子,你一个男子,懂得这些商贾之事,未免有些不妥吧?”

肖战不用转头,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王明远。

王家庶子,王一博的堂兄,前世没少给他使绊子。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胸狭窄,一直觊觎家主之位,把王一博视为眼中钉。

肖战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王明远坐在右侧第二把椅子上,大约二十出头,一身湖蓝色长衫,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阴郁。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远堂兄说得是,”肖战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男子确实不该过多涉足外事。不过战儿想着,既然嫁入王家,便是王家人。王家以商立家,战儿若对家中产业一无所知,将来如何辅佐夫君?如何侍奉长辈?难道要一辈子躲在深宅,做个无知无用的闲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还是说,明远堂兄觉得,王家的媳妇,就该是个摆设?”

厅内瞬间安静。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年,言辞如此犀利,一句话就把他逼到了墙角——如果他说“是”,那就是贬低王家媳妇的地位;如果他说“不是”,那就是承认肖战的行为合理。

折扇在他手中停住,指节微微发白。

“你……”王明远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好了。”

王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看了王明远一眼,那眼神让王明远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肖战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些别的什么。

“起来吧。”王老夫人说。

肖战道谢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但他站得笔直。

“你刚才说的漕运之事,”王老夫人缓缓道,“详细说说。”

肖战心中一松。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肖战站在厅堂中央,从容地回答着王老夫人的各种问题。从丝绸的染色工艺,到漕运码头的运作,再到京城市场的需求变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基于前世的记忆和这一年的实地考察,既具体又可行。

他能感觉到,厅内众人的目光在慢慢变化。

从最初的审视和轻蔑,到惊讶,再到认真倾听。

他也能感觉到,站在一旁的王一博,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沉,带着探究,也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王老夫人点了点头。

“不错,”她说,虽然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你有这份心,是王家的福气。陈管家——”

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管家应声上前。

“带肖公子去‘听竹轩’安顿。”王老夫人吩咐,“一应物品都备齐了,缺什么直接去库房取。”

“是,老夫人。”

陈管家躬身领命,然后转向肖战:“肖公子,请随我来。”

肖战再次行礼告退,转身时,目光与王一博短暂相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肖战没看清。

他跟着陈管家走出正厅,沿着回廊向宅院深处走去。阳光透过廊檐,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流水声,还有鸟鸣。

“听竹轩在宅子东侧,环境清幽,离老夫人的‘松鹤堂’不远。”陈管家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恭敬却不亲近,“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下人。每日晨昏定省的时间,我会派人来提醒。”

“有劳陈管家。”肖战微微颔首。

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墙不高,爬满了青藤。院内种着一片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竹丛掩映间,露出一栋两层小楼的轮廓,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建筑特有的雅致。

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听竹轩”三个字,笔力遒劲。

“就是这里了。”陈管家推开院门,“楼下一间客厅,一间书房,楼上两间卧房。公子带来的行李已经送进去了,侍女也安排了两个,都在里面候着。”

肖战踏进院子。

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院子一角有一口小井,井边放着石桌石凳。另一角种着一株老梅,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苍劲的枝干。

很清静,也很……偏僻。

前世他住的地方比这里更偏,几乎在宅子最角落,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那时他还傻傻地以为,那是为了让他静心养性。现在想想,不过是冷落和排挤罢了。

而听竹轩虽然也偏,但至少环境雅致,离王老夫人住处不远——这已经是一种态度的暗示。

“公子先休息,”陈管家说,“晚膳时辰,我会派人来请。”

“多谢。”

陈管家离开后,肖战独自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这片竹林。

风吹过,竹叶如浪。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家,他回来了。

晚膳设在王家的“聚贤厅”。

那是一个宽敞的厅堂,能容纳数十人同时用餐。厅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肖战到的时候,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老夫人坐在主位,王一博坐在她右侧,王明远坐在左侧。其余位置坐着王家的各位叔伯、妯娌,还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子弟。

肖战的位置被安排在王一博旁边。

他走过去,行礼入座。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他身上。但这一次,那些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好奇。

晚膳开始。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大家族的规矩。厅内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偶尔的咳嗽声。肖战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王一博,偶尔会看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晚膳进行到一半时,王老夫人忽然开口:“战儿。”

肖战放下筷子,恭敬应声:“祖母。”

这个称呼让厅内静了一瞬。王老夫人让他叫“祖母”,而不是“老夫人”,这又是一个信号。

“你初来乍到,对家中规矩可能还不熟悉。”王老夫人声音平稳,“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松鹤堂,我让人教你一些家中的事务。”

“是,谢祖母。”肖战垂眸。

王明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

晚膳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肖战跟着王一博走出聚贤厅,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夜色已深,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你今天表现不错。”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侧头看他:“王公子是指?”

“在正厅,”王一博也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面对祖母的考验,面对明远的刁难,你都应对得很好。”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肖战淡淡地说。

“实话实说?”王一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肖战,你告诉我,一个深居简出的官宦子弟,如何知道苏州沈家染坊设在城外?如何知道杭州赵家织机老旧?这些信息,连王家专门负责丝绸生意的掌柜,都未必清楚。”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肖战抬起头,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像深潭,看不见底。前世他总是不敢与这双眼睛对视,怕被看穿心事。而现在,他不再害怕。

“王公子还在调查我?”他问,语气平静。

“是。”王一博坦然承认,“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查你。但很奇怪,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显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宦子弟。可你的言行举止,你掌握的信息,你表现出的能力,都不普通。”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见他眼中映出的灯笼光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战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王公子,”他轻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再过三个月,就是你的妻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王一博盯着他,许久,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肖战心头一跳。

“满意,”他说,“很满意。”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许久,才慢慢跟上去。

回到听竹轩时,夜已深。

两个侍女迎上来,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清秀,举止规矩。肖战让她们下去休息,自己独自上了二楼。

卧房布置得很精致。

雕花大床挂着淡青色纱帐,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窗边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铜镜和妆奁。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墙角有一个衣箱,里面放着他的行李。

肖战打开衣箱,开始整理带来的物品。

衣物,书籍,文房四宝,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这些都是小翠帮他收拾的,每一样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该放的位置。

当拿到箱底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锦囊,深蓝色,用金线绣着云纹。肖战记得这个锦囊——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里面装着母亲的一缕头发,还有一枚平安符。前世他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死的那天。

可是现在,锦囊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肖战拿起那枚玉佩,凑到灯下细看。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剔透,触手生凉。形状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工极其精细,连花蕊都清晰可见。玉佩顶端有一个小孔,穿着红色的丝线。

肖战盯着这枚玉佩,眉头渐渐皱起。

前世,他没有这个东西。

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里,从来没有这样一枚玉佩。小翠帮他收拾行李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枚玉佩,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衣箱里。

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什么线索。

玉佩背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字或印记。丝线是普通的红丝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莲花造型虽然精致,但也是常见的样式。

可是……它从哪里来?

肖战坐在床边,握着那枚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窗外传来竹叶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虫鸣。烛火在灯罩里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重生这一年,他改变了很多事。

他提前接触了那些商人,他改变了嫁妆的内容,他赢得了王老夫人的初步好感。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都是他凭借前世记忆主动做出的改变。

但这枚玉佩……不在计划之中。

它就像是一个意外的变量,一个不该出现的存在。

肖战将玉佩举到眼前,透过烛光,能看见玉石内部细腻的纹理。那纹理像水波,又像云絮,在光线下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这东西从何而来?”他低声自语,“难道重生……改变了什么?”

烛火忽然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肖战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只有竹影摇曳,风声呜咽。

听竹轩的夜,静得能听见竹叶摩挲的每一丝声响。

肖战将那枚来历不明的莲花玉佩放在枕边,烛光下,玉质温润如凝脂。他盯着它看了许久,前世今生种种细节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枚玉佩的来历。

不是母亲的遗物,不是肖家的东西,更不可能是王家提前放入的——衣箱一直锁在他房中,钥匙只有他和小翠有。

难道……真的因为重生,某些事情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枚玉佩现在在他手中,是福是祸,只能静观其变。他将玉佩收回锦囊,贴身藏好。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春兰小心翼翼的声音:“公子,热水备好了。”

肖战应了一声,起身下楼。

净房设在楼后的一间耳房,虽然不大,却布置得干净雅致。木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几片晒干的茉莉花瓣,香气随着水汽氤氲开来。春兰和秋菊垂手立在门外,准备伺候沐浴。

“你们去歇息吧,我自己来。”肖战淡淡道。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有些迟疑。按照规矩,主子的贴身事务都该由侍女伺候,可这位新来的公子……

“去吧。”肖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两人福身退下。

肖战闩上门,褪去一身繁复的嫁衣。红衣委地,像一朵凋零的花。他踏入木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这一整日的疲惫与紧绷。

他靠在桶沿,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正厅里那一幕幕——王老夫人锐利的目光,王明远不怀好意的刁难,王家众人形形色色的表情,还有……王一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前世他第一次见王老夫人,被那目光吓得腿软,回答问题结结巴巴,惹得满堂窃笑。王明远当场嘲讽他“小家子气”,而王一博只是冷淡地看着,一言不发。

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仅应对自如,甚至反将了王明远一军。王老夫人那句“祖母”,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而王一博……肖战想起回廊上那双探究的眼睛,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王一博不会停止调查。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他要让那个人看到,他肖战不是可以随意掌控的棋子。

“公子,”门外忽然传来秋菊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松鹤堂的孙嬷嬷来了,说老夫人有请。”

肖战睁开眼,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王老夫人找他做什么?

“请孙嬷嬷稍候,我即刻就来。”

他快速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镜中的少年洗净铅华,更显清俊,只是眉眼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疏离感。

孙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严肃,衣着简朴却一丝不苟。她站在院中,见肖战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公子请随我来。”

夜色已深,王府内大多数灯火都已熄灭,唯有廊下几盏风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孙嬷嬷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脚步轻而稳,几乎听不见声响。

松鹤堂位于王府东侧,是一处独立的三进院落。院中种着数棵苍松,夜风中松涛阵阵,平添几分肃穆。堂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是王老夫人。

孙嬷嬷在门外停下,轻声道:“老夫人,肖公子到了。”

“进来吧。”

肖战推门而入。

堂内陈设古朴大气,正中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两侧是红木太师椅。王老夫人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夜色。

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散开,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家常的随意。

“祖母。”肖战躬身行礼。

王老夫人转过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肖战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孙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堂内只剩下祖孙二人,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知道为什么这么晚叫你来吗?”王老夫人开口,声音比白日柔和了些。

“孙儿愚钝,请祖母示下。”

王老夫人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许久,才缓缓道:“今日在正厅,你让我很意外。”

肖战垂眸:“孙儿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王老夫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战儿,你当祖母是老糊涂了吗?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未出过远门,却对江南商路了如指掌,连沈家染坊设在城外、赵家织机老旧这样的细节都知道——这可不是一句‘实话实说’就能解释的。”

肖战心中一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王老夫人看似白日里认可了他,实则心里存着疑虑,这才会深夜单独召见。

他抬起头,迎上王老夫人的目光。那双苍老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前世他害怕这样的目光,总是躲闪回避,结果反而让王老夫人觉得他心虚。这一次,他选择坦然相对。

“祖母明鉴,”肖战声音平静,“孙儿确实有所隐瞒。”

“哦?”王老夫人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家母生前,曾与江南商贾多有往来。她去世前,将一些人脉关系和生意上的见闻,都记录在册,交给了孙儿。”肖战缓缓道,“母亲说,这些或许将来有用。孙儿这一年,便是按照母亲留下的线索,一一去查证、拜访,这才有了今日在正厅说的那些话。”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母亲确实留下过一些手札,但大多是诗词散文和管家心得,并无商业机密。只是人已去世,死无对证,这便成了最好的托词。

王老夫人静静听着,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母亲……林氏,”她忽然开口,“我记得她。当年她嫁入肖家,十里红妆,轰动金陵。都说林家的女儿才貌双全,尤擅经营,可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你父亲不懂珍惜,你外祖家又败落得太快。不然,以她的本事,肖家何至于沦落至此。”

肖战心中一动。前世他从未听人如此评价过母亲,王家人提起母亲,多是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不屑。可此刻王老夫人的语气里,竟有几分惋惜。

“母亲确实……很了不起。”肖战轻声道,喉头有些发紧。

王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转了话题:“今日明远刁难你,你应对得很好。但你要知道,明远那孩子,心思深,记仇。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王老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王家看似风光,内里却盘根错节。你既然嫁了进来,有些事,就该让你知道。”

她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王家有三房。长房,也就是一博这一支,是嫡系,掌家主之权。但你公公去得早,一博年纪尚轻,有些人心思就活络了。”

“二房,明远那支,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明远的父亲,你二叔王崇山,是个有野心却没本事的,这些年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明远倒是比他父亲强些,读书好,也有心计,可惜心胸太窄,难成大器。”

“三房最安分,但也最没出息,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不成气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麻烦的。”

肖战心中一紧:“祖母指的是……”

“李婉儿。”王老夫人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意,“我那外甥女,你今日还没见着。她母亲是我娘家侄女,早年丧夫,我便接她母女来王府照料。婉儿那孩子,聪明,漂亮,也……很有手段。”

肖战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寒意。

李婉儿。

他怎么会不记得?

“她对一博的心思,阖府上下都知道。”王老夫人淡淡道,“原本我是属意她做一博的妾室,亲上加亲,也好有个贴心人帮着打理内宅。可一博那孩子……一直没松口。”

她看向肖战,眼神意味深长:“现在你来了,正妻之位已定。婉儿那边,怕是不会安分。”

肖战抬起头,眼中一片平静:“孙儿知道了,谢祖母提点。”

王老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这孩子,确实不像十四岁。沉稳,冷静,也……够胆识。今日在正厅,你明知明远刁难,还敢反唇相讥,这份胆气,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的我自己。”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嫁入王家时,也不过十六岁。那时王家内宅比现在还要复杂,妯娌相争,妾室斗法,我一个刚过门的新妇,也是这般步步为营,才站稳了脚跟。”

她站起身,走到肖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战儿,你虽为男子,但既然进了王家的门,便是王家的人。我不求你多能干,但至少要有自保的本事,别让人欺负了去,丢我王家的脸。”

肖战站起身,深深一揖:“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去吧。”王老夫人挥挥手,“明日辰时过来,我让孙嬷嬷教你府里的规矩。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肖战:“这是出入库房的令牌。你初来乍到,缺什么少什么,自己去库房取,不必事事请示。免得有人说我苛待孙媳。”

肖战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正面刻着“王”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谢祖母。”

他退出松鹤堂时,夜已深透。

孙嬷嬷提着灯笼送他回听竹轩,一路无言。直到院门前,孙嬷嬷才低声道:“公子,老夫人今日的话,您要放在心上。府里……不太平。”

肖战看她一眼,点点头:“多谢嬷嬷。”

回到房中,烛火已燃尽大半。肖战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令牌,心中思绪翻涌。

王老夫人今晚的这番话,出乎他的意料。

前世他嫁进来三个月,才第一次被召见,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被训诫“要守本分”、“莫要抛头露面”。那时的王老夫人对他,只有疏离和冷淡。

可今天,她不仅深夜单独召见,还透露了这么多内情,甚至给了他库房令牌——这分明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扶持。

难道是因为他今日的表现,让王老夫人看到了价值?

还是说,王老夫人本就想找个人制衡二房和李婉儿,而他恰好出现了?

肖战闭上眼睛,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正厅的对答,回廊上王一博的试探,松鹤堂的夜谈……每一幕,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值得推敲。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肖战了。

他有了王老夫人的初步认可,有了出入库房的权限,也有了……与那些人周旋的底气。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肖战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王一博,王明远,李婉儿,王老夫人……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幅错综复杂的棋局。

而他,已经执棋在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肖战便被院中的动静惊醒。

他起身推开窗,只见春兰和秋菊正在井边打水,两个小丫鬟动作麻利,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他。

“公子醒了?”春兰抬头看见他,连忙放下水桶,“奴婢这就去备热水洗漱。”

“不急。”肖战披了件外衫下楼,“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秋菊答道,“离辰时还有一阵,公子可以再歇会儿。”

肖战摇摇头。前世在王家十年,他养成了卯时即起的习惯,早已改不掉了。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身浅青色的长衫,头发用那支白玉簪绾起,整个人清清爽爽。春兰端来早膳——清粥小菜,外加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这是小厨房刚做的,”春兰小声说,“老夫人特意吩咐,公子初来,饮食要精细些。”

肖战点点头,安静用膳。粥熬得软糯,小菜清淡爽口,桂花糕甜而不腻,确实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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