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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故人

书名:博君一肖:与君同谋 作者:肖肖是心上的肖肖 本章字数:15344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肖家老宅在朝阳中苏醒。肖战站在窗前,看着侍女小翠端着热水穿过庭院,看着老管家指挥下人打扫前院,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他知道,再过两个时辰,王家的马车就会抵达门口。

那些前世让他惶恐不安的面孔,那些曾经轻视他、伤害他的人,都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肖战转身走回屋内,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白玉簪——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前世他因为自卑从未戴过,一直珍藏到死。

他拿起簪子,对着铜镜,缓缓插入发髻。白玉温润的光泽映着他年轻的脸庞,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坚定而冰冷的光芒。

“母亲,”他轻声说,“您看着吧。这一次,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翠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公子!公子!王家的车队到街口了,好长的队伍,好气派!”

肖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好戏,就要开场了。

---

肖家正厅里,檀香在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青烟盘旋着融入晨光。肖父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厅堂两侧站着肖家的几位长辈,个个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肖战站在父亲身侧,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淡青色丝绦。白玉簪在发间若隐若现,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青石地板的纹路上,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决定命运的十三岁少年。

前世这个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肖战在记忆深处翻找——颤抖的手指,苍白的嘴唇,眼眶里强忍的泪水,还有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他记得自己当时几乎站不稳,需要扶着桌角才能勉强维持仪态。他记得王家众人投来的目光,那些审视的、评估的、带着轻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而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王家提亲队伍已到大门外!”

肖父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态,强作镇定地重新坐下。他看向肖战,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肖战抬起头,对父亲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肖父愣了愣,紧绷的肩膀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听得出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玉佩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低声交谈的人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潮水般涌进肖家这座略显陈旧的老宅。

肖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檀香的味道,清晨露水的味道,还有……那个人身上特有的、清冽如雪松的气息。

他记得这个味道。

前世无数个夜晚,这个味道曾是他唯一的慰藉。在那个冰冷压抑的王家大宅里,只有王一博的怀抱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多么卑微,多么不堪。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这份感情,哪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基础上。

现在,他又要闻到这个味道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沉溺其中。

“王家老爷到——!”

随着管家的高声通报,一行人踏进了正厅。

阳光从敞开的厅门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为首的是王家现任家主王老爷,年约五十,面容威严,一身深紫色锦袍,腰间玉带镶嵌着拇指大的翡翠。他身后跟着几位王家长辈,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但肖战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人,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个少年身上。

王一博。

十五岁的王一博。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腰间束着黑色革带,身形挺拔如松。少年的脸庞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眉眼间的锐利已经初现端倪。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厅内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悸动,不是爱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前世他就是被这双眼睛迷惑了。他以为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是真心,以为那些不经意的关怀是爱情。直到死前他才明白,对王一博来说,他从来都只是“王家的媳妇”,一个需要履行责任、维护家族体面的存在。

仅此而已。

“肖兄,久违了。”

王老爷的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肖父连忙起身还礼:“王老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双方寒暄落座,侍女奉上热茶。茶香在厅内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紧绷的气氛。

肖战垂眸站在父亲身后,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评估的,好奇的,还有……一道特别锐利的目光。

他知道那是谁在看。

“这位便是肖公子吧?”王老爷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果然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肖战抬起头,迎上王老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肖战,见过王老爷。”

他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行礼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没有颤抖,没有迟疑,更没有前世那种畏畏缩缩的姿态。

厅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王家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有些意外。他们来之前打听过,都说肖家这位公子性格柔弱,不善言辞,见到生人甚至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可眼前这个少年,虽然面容精致得有些过分,但举止从容,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怯懦的样子?

王老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好。肖兄教子有方啊。”

肖父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比谁都清楚,儿子今天的状态有多反常。

“一博,”王老爷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来见过肖世伯。”

王一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王一博,见过肖世伯。”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语气沉稳,举止得体。行礼时腰背挺直,目光直视肖父,既不失礼数,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肖战静静地看着他。

十五岁的王一博,还没有后来那种深沉难测的气质,但骨子里的骄傲和掌控欲已经初现端倪。他记得前世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甚至不敢直视这个少年,只觉得对方像一座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再看,这座山依然高,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翻越它了。

“贤侄不必多礼。”肖父连忙虚扶一下,又看向肖战,“战儿,见过王公子。”

肖战转身面向王一博,再次行礼:“见过王公子。”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王一博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身形,确实符合传闻中“貌若好女”的描述。但那双眼睛……那双桃花眼清澈明亮,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更没有他预想中的羞怯或惶恐。

这和他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肖公子有礼。”王一博淡淡回应,语气听不出情绪。

礼仪完毕,双方重新落座。王老爷示意随从抬上聘礼,一时间厅内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十箱绸缎,色泽鲜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八箱金银器皿,雕刻精美,其中一对金镶玉如意尤其夺目。六箱珠宝首饰,珍珠、翡翠、玛瑙、珊瑚,各色宝石在锦缎衬托下熠熠生辉。还有四箱古籍字画,两箱名贵药材,以及若干其他珍玩。

这份聘礼的丰厚程度,远超一般官宦人家的规格。

肖家几位长辈看得眼睛发直,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肖父却面色凝重——聘礼越重,意味着王家的期望越高,也意味着儿子将来在王家的压力越大。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王老爷笑道,“肖公子嫁入王家后,我们定会视如己出,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话说得漂亮,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句客套。

肖战静静地看着那些聘礼,心中冷笑。

前世他也被这份厚礼震慑过,以为王家真的重视他。后来才知道,这些不过是王家用來彰显财势、堵住外人闲话的工具罢了。他在王家的日子,何曾有过一天不被委屈?

“王老爷厚爱,肖家感激不尽。”肖父勉强维持着笑容,“只是战儿年纪尚小,恐怕……”

“肖兄不必担心。”王老爷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已请钦天监算过,明年秋天是最佳婚期。届时肖公子年满十四,正是适宜婚嫁的年纪。”

明年秋天。

肖战的手指微微收紧。

和前世一样的时间。

他记得那个秋天,桂花开得正盛,满城飘香。他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明年秋天……”肖父喃喃重复,脸色更加苍白。

“父亲。”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肖战。

少年从父亲身后走出,来到厅堂中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衫泛起淡淡光晕,白玉簪在发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站得笔直,身形虽纤细,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战儿?”肖父疑惑地看着他。

肖战面向王老爷,再次行礼,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王老爷,晚辈有一事相求。”

厅内一片寂静。

王家众人都愣住了。提亲仪式上,被提亲的一方主动提出要求,这在本朝礼制中极为罕见。更何况提出要求的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王老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仍维持着笑容:“肖公子请讲。”

“婚期定在明年秋天,晚辈没有异议。”肖战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晚辈希望,嫁妆由我自己拟定。”

“什么?”一位王家长辈忍不住出声,“这成何体统!”

肖战没有理会那人的质疑,继续看着王老爷:“王家聘礼丰厚,肖家自然不能失礼。但若按常规准备嫁妆,无非是金银珠宝、田产地契,这些王家都不缺。晚辈想准备一些特别的嫁妆——比如,江南三州的丝绸渠道,漕运码头的优先通行权,还有与西域商盟的贸易往来资格。”

他每说一项,厅内就安静一分。

等到他说完,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肖家几位长辈目瞪口呆,王家众人则面色各异。王老爷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江南丝绸渠道?漕运码头通行权?西域商盟贸易资格?这些可不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官宦子弟该知道的东西。

更别说,这些“嫁妆”的价值,远非金银珠宝可比。

“肖公子,”王老爷缓缓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慎重,“这些……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家母生前曾与江南商贾有旧,晚辈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肖战面不改色地撒谎,“况且,既然要嫁入王家,晚辈自然该为夫家着想。这些嫁妆若能成真,对王家的生意应有助益。”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自己为何知道这些商业机密,又表明了自己“为夫家着想”的立场。

王老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肖公子果然与众不同。既然你有此心意,那便依你。明年秋天之前,你若能备齐这些嫁妆,王家定以正妻之礼相迎。”

“父亲!”王一博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他。

少年眉头微蹙,看着肖战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这些商业往来涉及甚广,肖公子如何确保能够办到?若是届时无法兑现,岂不……”

“贤侄多虑了。”王老爷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肖公子既然敢提,自然有他的把握。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肖战一眼,“我相信肖公子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肖战微微一笑:“王老爷明鉴。”

他知道王老爷为什么答应——这些“嫁妆”的诱惑太大了。王家虽然财势雄厚,但在江南丝绸和西域贸易上一直难以打开局面。如果能通过这次联姻获得这些资源,对王家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他能不能办到……

肖战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冷光。

他当然能办到。

前世他在王家那十年,可不是白过的。王家所有的生意往来,所有的人脉关系,所有的秘密渠道,他都了如指掌。那些王一博从不让他过问的“男人的事”,他其实都知道——因为李婉儿为了炫耀,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透露过。

那个女人大概永远想不到,她那些炫耀的话语,会成为他复仇的武器。

“既然大事已定,不如让年轻人单独说说话?”王老爷提议道,“一博,你带肖公子去花园走走。我们长辈在这里商议具体细节。”

这是提亲仪式的惯例,让两个年轻人有机会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点了点头:“是。”

肖战行礼告退,跟着王一博走出正厅。

---

肖家花园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几株老梅树在墙角静静伫立,虽然未到花期,但枝干虬结,自有一股风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厅堂隐约的谈话声。

肖战走在王一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

墨蓝色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行走时步伐稳健,腰背挺直。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前世无数个夜晚,他就是这样看着王一博的背影,看着他离开房间,去处理那些“重要的事”,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那时候他总安慰自己,王一博是王家嫡子,肩负重任,不能像寻常丈夫那样陪伴妻子。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不能,是不愿。

“肖公子。”

王一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肖战也停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王公子有何指教?”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保持着适当的礼节。

王一博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近距离看,肖战的容貌确实精致得过分。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形状优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但眼神却清澈冷静,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这样的容貌,配上这样的眼神,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肖公子方才在厅上所言,着实令人意外。”王一博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江南丝绸渠道,漕运码头通行权,西域商盟贸易资格——这些可不是寻常闺阁子弟能知道的东西。”

他在试探。

肖战听出来了。

前世王一博也这样试探过他,不过那时候问的是“你可读过什么书”、“会做什么女红”之类的问题。他当时紧张得语无伦次,回答得乱七八糟,让王一博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现在,问题升级了。

“家母生前教导,既为人妻,当为夫家分忧。”肖战面不改色,语气平静,“这些商业往来,晚辈确实略知一二。若王公子不信,明年秋天自见分晓。”

“我不是不信。”王一博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我只是好奇。肖公子深居简出,如何得知这些商界秘辛?莫非……有人暗中指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肖战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相。

肖战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一博微微一怔。

“王公子多虑了。”肖战轻声说,“肖家虽不及王家显赫,但也是官宦世家,自有门路。况且,”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王公子莫非以为,嫁入王家的女子,都该是只会绣花扑蝶的闺秀?”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正面回答,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王一博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肖公子与传闻中,确实不太一样。”

“传闻如何说?”肖战问。

“柔弱,怯懦,不善言辞。”王一博一字一句地说,“见到生人会紧张,说话会结巴,甚至……会哭。”

肖战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讽刺。

“传闻未必可信。”他说,“就像我听说王公子年少有为,沉稳持重,但今日一见,似乎也并非完全如此。”

“哦?”王一博挑眉,“何处不同?”

“王公子似乎……很爱猜疑。”肖战直视他的眼睛,“对一个即将成为你妻子的人,第一反应不是了解,而是试探和怀疑。这难道就是王家的待妻之道?”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王一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却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许久,王一博忽然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兴味的、近乎狩猎的笑容。

“肖公子果然有趣。”他说,“我忽然开始期待,明年秋天的到来了。”

“彼此彼此。”肖战淡淡回应。

就在这时,小翠匆匆跑来,行礼道:“公子,王公子,老爷请二位回厅用茶。”

“知道了。”肖战点头,转向王一博,“王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肖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锐利,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知道,王一博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

提亲仪式持续到午时才结束。王家众人告辞离去,肖家老宅重新恢复了平静。

肖父送走客人后,回到书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儿,”他看向站在窗边的儿子,眼神复杂,“你今天……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能争取到主动权?”肖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父亲也看到了,王老爷对我提出的‘嫁妆’很感兴趣。有了这个筹码,我在王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可是那些东西……”肖父欲言又止,“你真的能办到?”

“能。”肖战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江南丝绸渠道的关键人物是苏州的沈老板,他好酒,尤其喜欢陈年花雕。漕运码头的管事姓赵,贪财,但更爱名声,喜欢别人奉承他是‘清官’。西域商盟的负责人是波斯人阿里,他信教,每周五要去清真寺礼拜,最讨厌别人在他礼拜时打扰。”

肖父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母亲生前告诉我的。”肖战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她说,这些关系将来或许有用。现在看来,确实有用。”

肖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父亲放心,”肖战放下笔,看向窗外,“这一年时间,我会好好准备。等嫁入王家后,我会想办法巩固肖家和王家的关系,也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肖父看着儿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

“我们的战儿,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是啊,真的很倔强。

倔强得让人心疼。

---

与此同时,王家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车厢内,王老爷闭目养神,忽然开口:“一博,你觉得肖家那孩子如何?”

王一博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许久,才缓缓开口:“不简单。”

“哦?”王老爷睁开眼睛,“怎么说?”

“传闻中的肖战,柔弱怯懦,见到生人会紧张得说不出话。”王一博转过头,眼神深邃,“可今天这个肖战,举止从容,言辞犀利,甚至懂得用商业机密做筹码。这绝不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官宦子弟该有的样子。”

王老爷笑了:“所以呢?”

“所以,”王一博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传闻有误,要么……这个肖战,有问题。”

“那你觉得是哪种?”

王一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马车在王家大宅门前停下。王一博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府,而是对身边的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去查查肖战。他过去十三年的所有经历,接触过的所有人,读过的所有书——我都要知道。”

“是,公子。”

侍卫领命离去。

王一博站在门前,抬头看着王家高耸的门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月白色的长衫,白玉簪,清澈冷静的桃花眼,还有那句带着嘲讽的“王公子似乎很爱猜疑”。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肖战……”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远在肖家的肖战,此刻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王一博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前世他卑微地爱着这个人,最终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方式。

不是爱,不是依赖,而是——较量。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战站在书架前,指尖缓缓滑过那些熟悉的书脊。

《史记》《战国策》《资治通鉴》……还有他年少时最爱读的《山海经》与《楚辞》。这些书,前世他嫁入王家后,便再也没能静下心来读过。

“公子,”小翠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老爷说让您好生歇息,今天……累着了。”

肖战接过茶盏,白瓷温润,茶汤清碧,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他轻啜一口,清香在舌尖漾开,却压不下心底那丝冰冷的涟漪。

“王家的车队走了?”他问,声音平静。

“走了,一刻钟前。”小翠压低声音,“走的时候,那位王老爷脸上还带着笑呢,倒是那位小公子……”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上车前还回头看了咱们府门好几眼。”

肖战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不高兴?王一博当然会不高兴。他那样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甚至隐隐有挑衅之意的“未婚妻”,怎么可能舒坦?

“父亲呢?”

“老爷送完客就回书房了,说要静一静。”小翠偷眼看自家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公子,您……真的想好了?那位王公子看着好生威严,奴婢方才在厅外伺候,大气都不敢喘呢。”

威严?肖战心中冷笑。何止威严,那人骨子里的冷漠与掌控欲,前世他用了三年才看清,却也赔上了一生。

“想好了。”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小翠,去把福伯和阿吉叫来。还有,让我院里的周嬷嬷和钱嬷嬷也过来一趟。”

“是。”小翠虽不解,还是依言退下。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肖战的小院正厅。

福伯是肖家的老管家,须发皆白,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清明。阿吉是他孙子,十六七岁的少年,机灵勤快,前世肖战出嫁时本想带他,却被父亲以“不合规矩”为由拦下了。至于周嬷嬷和钱嬷嬷,都是肖战院里做了多年的粗使婆子,老实本分,前世在他嫁入王家后不久,就被李婉儿找由头打发出府,后来一个病逝,一个不知所踪。

“公子。”四人齐齐行礼。

肖战示意他们坐下,亲自给福伯倒了杯茶。老管家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福伯不必拘礼。”肖战语气温和,“您为肖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今日叫各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人:“今日王家提亲之事,想必各位都已知晓。明年秋天,我便会嫁入王家。”

厅内一片寂静。福伯脸上露出不忍之色,阿吉攥紧了拳头,两位嬷嬷更是红了眼眶。

“公子……”福伯声音发颤,“是老奴无能,让您受这等委屈……”

“福伯言重了。”肖战摇头,“这门亲事,是我自己应下的。今日叫各位来,是想说——我想带你们四人,随我一同嫁入王家。”

四人俱是一惊。

“公子,这……”周嬷嬷先开了口,又是感动又是惶恐,“奴婢们粗笨,怕是伺候不好……”

“嬷嬷不必妄自菲薄。”肖战打断她,“我要的,不是多么伶俐的丫鬟,而是信得过的人。你们在肖家多年,品行如何,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冷了几分:“王家高门深宅,规矩森严,人心复杂。我这一去,说是嫁人,实则是入虎穴。身边若没有几个真正贴心、能为我所用之人,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骇人。福伯脸色一白,阿吉更是瞪大了眼。

“公子何出此言?”福伯颤声问,“王家……难道还敢苛待您不成?”

“苛待?”肖战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那双桃花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寒冰,“福伯,您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真以为,王家那样的门第,会真心接纳一个男儿身的‘媳妇’?今日聘礼的丰厚,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内里如何,谁又知道?”

他走回座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王家二房、三房,那些旁支亲戚,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王家主母,那位王夫人,出身江南世家,最重规矩,最讲门第。我一个破落官宦之家的儿子,又是男子,在她眼里,怕是从头到脚都是错。”

福伯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老人精,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公子既然知道是龙潭虎穴,为何还要……”阿吉忍不住问,脸上满是不忿。

“因为不去,肖家就真的完了。”肖战看着他,眼神锐利,“阿吉,你今年十六,该懂事了。肖家如今的处境,你多少也该看出些端倪。父亲在朝中举步维艰,家中积蓄所剩无几,连下人的月钱都拖了两个月。若没有王家这门姻亲,不出一年,这座宅子怕是都保不住。”

阿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必须去。但怎么去,带谁去,去了之后如何立足,这些却可以由我自己决定。”肖战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四人,“今日在厅上,我已向王家提出,嫁妆由我自拟,陪嫁人选亦由我定。父亲已经答应。”

他看着四人震惊的表情,缓缓道:“我选你们四人,是因为你们在肖家多年,知根知底。福伯经验老道,能帮我打理内外事务;阿吉年轻机灵,腿脚勤快,能在外跑腿传信;周嬷嬷、钱嬷嬷虽然不识字,但为人忠厚,且在后宅浸淫多年,哪些手段该防,哪些话该听,心里都有数。”

他停顿片刻,语气郑重:“但我要的,不止是伺候我的人。我要的是能与我共进退、能为我分忧解难的心腹。此去王家,前路艰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们若愿意随我同去,我肖战在此立誓——必护你们周全,绝不辜负。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会给你们一笔安家费,让你们另谋出路。”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福伯第一个站起身,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公子!老奴这条命是老爷救的,在肖家待了大半辈子,早就把这里当家了。公子既要去,老奴岂有不跟之理?便是刀山火海,老奴也陪着公子闯了!”

“爷爷!”阿吉连忙扶他,自己也跪了下来,“公子,阿吉也去!阿吉虽然没本事,但有一把力气,谁敢欺负公子,阿吉第一个不答应!”

周嬷嬷和钱嬷嬷对视一眼,也双双跪下:“奴婢们粗笨,承蒙公子看得起,愿随公子同去,尽心伺候,绝无二心!”

看着跪了一地的四人,肖战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起身,一一将他们扶起。

“好。”他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一体。福伯,你明日开始,暗中打听王家的消息——不必太细,主要是各房人员关系、府内规矩、还有那位李婉儿表小姐的来历喜好。记住,要隐秘,莫要让人察觉是我们在打听。”

“是!”福伯肃容应下。

“阿吉,你明日去城南的‘百晓堂’,找掌柜的买几样东西。”肖战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江南三州最新的丝绸行情,漕运码头这几个月的货物进出记录,还有……西域商盟最近一次商队进关的货物清单和负责人名帖。”

阿吉接过纸条,虽不解其意,还是郑重收好:“公子放心,阿吉一定办妥。”

“两位嬷嬷,”肖战转向她们,“你们这段时间,多与其他府邸的下人走动走动,尤其是那些与王家有往来的人家。不必刻意打听,就聊些家常,听听闲话。王家后宅的琐事、各房夫人的脾性、下人们之间的派系……这些琐碎消息,往往最有用处。”

“奴婢明白。”两位嬷嬷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肖战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只留下福伯一人。

“福伯,”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需您亲自去办。”

“公子请吩咐。”

“您年轻时,是不是在江南做过几年绸缎生意,认识苏州的沈老板?”

福伯一愣:“公子如何知道?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奴确实在苏州沈家的绸缎庄当过几年学徒,沈老板……算是老奴的旧东家。”

“那就好。”肖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福伯,“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还有我写给沈老板的一封信。您找个由头,去一趟苏州,务必亲自见到沈老板,把信交给他。记住,要避开所有人,包括沈家的人。”

福伯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五百两!这几乎是肖家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银了!

“公子,这信……”

“您不必看。”肖战打断他,“只需告诉沈老板,故人之子有事相托。他若问起故人是谁,您就说……‘金陵旧梦,秦淮烟雨’。”

福伯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郑重收好锦囊:“老奴记下了。何时动身?”

“三日后。”肖战道,“对外就说老家有急事,需回去料理。快去快回,最迟一个月,我要听到回音。”

“是!”

福伯退下后,肖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有多险。那些所谓的“嫁妆”——江南丝绸渠道、漕运码头通行权、西域商盟贸易资格——听起来固然诱人,但要真正拿到手,谈何容易?

但他必须做到。

这不仅是他与王家谈判的筹码,更是他将来在王家立足的根本。他要让王家上下都知道,他肖战不是来攀附的菟丝花,而是能带来实打实利益的合作者。

前世,他在王家十年,虽然不得自由,却并非一无所获。王一博书房里那些往来信件、账目副本,他趁夜偷偷看过;李婉儿炫耀时透露的种种内幕,他默默记在心里;甚至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台面下的交易,他也在无意间窥见了一二。

那些记忆,如今都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公子,”小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安,“二房的三少爷来了,说要见您。”

肖战眉头微蹙。肖家二房,他那位好三哥肖铭?前世这位堂兄可没少对他冷嘲热讽,在他嫁入王家后,更是几次三番上门打秋风,最后还和李婉儿勾搭上,成了陷害他的帮凶之一。

来得正好。

“请他到花厅稍候。”肖战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寒光一闪,“我这就去。”

花厅里,肖铭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肖战进来,也不起身,只斜眼打量着他,嘴角挂着惯有的、令人不快的笑容。

“哟,咱们肖家的金凤凰来了。”他放下茶盏,语气轻佻,“听说今儿王家来提亲,排场大得很?三弟可真是好福气,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肖战面色平静,在主位坐下:“三哥说笑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肖铭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就是好奇,三弟你一个男儿身,真打算嫁到王家去?那王一博我听说过,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你这一去,啧啧……”

“三哥若是来关心我的,心意我领了。”肖战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若是来说这些的,门在那边,不送。”

肖铭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向来软弱可欺的堂弟,今日竟如此硬气。

“三弟这是攀了高枝,就看不起自家兄弟了?”他冷笑,“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肖家的人!这门亲事成不成,还得看长辈们的意思!”

“哦?”肖战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那三哥不妨说说,哪位长辈有异议?是大伯,还是二伯?或者是……三哥你自己?”

肖铭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竟有些发虚。他今日来,确实是受了二房那边的怂恿,想来探探口风,顺便捞点好处——王家那么厚的聘礼,肖战一个人怎么吞得下?

“我……我自然是为你着想!”他强撑着气势,“王家那样的门第,是好进的?你别以为今日王老爷对你客气几句,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后宅那些阴私手段,你一个男儿家懂什么?别到时候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还连累我们肖家!”

“原来三哥是担心我连累肖家。”肖战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肖铭莫名脊背发凉,“那三哥可知,若没有这门亲事,肖家还能撑多久?父亲在朝中的处境,三哥当真一无所知?还是说,二房那边,已经找好退路了?”

肖铭脸色瞬间煞白。

肖战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三哥,有些话,我不说破,是给彼此留颜面。二房这些年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父亲念在兄弟情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的耐心有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肖铭:“回去告诉二伯,王家的亲事已成定局,谁也阻挠不了。若还想在肖家安安稳稳待着,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在嫁入王家之前,先清理门户。”

“你……你敢威胁我?”肖铭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来。

“不是威胁。”肖战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他,“是警告。小翠,送客。”

肖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战的背影想骂,却在对上小翠戒备的眼神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堂弟,真的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那种气势……简直像换了个人!

肖铭灰溜溜地走了。小翠关上门,担忧地看着肖战:“公子,三少爷他会不会……”

“跳梁小丑罢了。”肖战摆摆手,“不必理会。二房那边,翻不起什么浪。”

他走到窗边,看着肖铭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前世,二房就是在王家提亲后不久,开始暗中转移家产,甚至与父亲的政敌勾结。等他发现时,肖家已经被掏空了大半。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公子,”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真的要带福伯他们去王家?奴婢听说,王家规矩大,陪嫁的下人去了,都要重新调教,身契也会被收走……”

“所以他们的身契,必须在我手里。”肖战转头看她,“小翠,你记住,在王家那样的地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筹码,规矩也可以变通。”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你也是。从今日起,你不再只是我的丫鬟。我要你学认字,学看账,学揣摩人心。将来在王家,你是我最贴近的眼睛和耳朵,明白吗?”

小翠怔住了。学认字?她一个丫鬟,也能学认字?

“公子,奴婢……奴婢笨……”

“你不笨。”肖战打断她,“只是从前没人教你。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抽一个时辰教你。不仅要认字,还要学算数,学记账。我要你成为我能放心托付内务的人。”

小翠眼圈一红,扑通跪下:“公子……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学!绝不让公子失望!”

肖战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乌云终于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雨来了。

而这场风雨,才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王家大宅,凌云轩。

这是王一博的院子,位于王府东侧,清幽雅致。书房内,烛火通明,王一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肖战,年十三,肖翰独子。其母林氏,出身江南商贾林家,五年前病逝。肖战自幼体弱,深居简出,性情温和……近半年,无异常举动。”

“林氏生前与江南商贾确有往来,但多是女眷间的交际,并未涉及具体生意。林家十年前已败落,如今只剩旁支,不成气候。”

“肖家二房近期频繁与吏部侍郎陈大人家往来,似有投靠之意。肖翰在朝中处境堪忧,多次遭御史弹劾,恐有贬谪之险。”

王一博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

这份调查结果,与他今日所见,相差甚远。

那个站在肖家正厅里,从容不迫地提出要以商业渠道为嫁妆的少年,那个眼神清澈冷静、言语间隐含锋芒的肖战,怎么可能是个“深居简出、性情温和”的人?

“公子,”心腹侍卫赵青垂手立在下方,“还有一事。”

“说。”

“我们的人发现,肖家今日有异动。老管家福伯突然告假,说要回老家料理急事,明日启程。但据查,福伯的老家在北方,他却买了南下苏州的船票。”

王一博眼神一凝:“苏州?”

“是。”赵青道,“此外,肖战院里的一个小厮阿吉,今日下午去了城南的‘百晓堂’,买了几份商情密报。还有两个粗使嬷嬷,最近频繁与其他府邸的下人走动,似乎在打听什么。”

有意思。

王一博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他这个“未婚妻”,远比他想象的要活跃。

“继续盯着。”他下令,“福伯去了苏州见什么人,阿吉买了什么情报,那两个嬷嬷打听到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

赵青退下后,王一博起身走到窗前。夜雨滂沱,敲打着窗棂,庭院里的芭蕉在风雨中摇曳。

他想起今日在肖家花园,那个少年转过身来,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视他,说:“王公子似乎很爱猜疑。”

那不是怯懦的眼神,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审视的冷静。

还有那句“传闻未必可信”,以及那句隐含嘲讽的“这难道就是王家的待妻之道”。

每一句,都出乎他的意料。

王一博自幼被当作王家继承人培养,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早已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他能看出肖战今日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底气,那种隐约的锋芒,绝不是一个被家族牺牲、惶恐不安的少年该有的。

除非……他早有准备。

“肖战……”王一博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柔的嗓音:“一博哥哥,你睡了吗?”

王一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李婉儿。

“进来。”他收敛神色,转身走回书案后。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款款而入。她约莫十四五岁,容貌娇美,眉眼精致,只是那双眼睛过于灵活,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一博公子,”婢女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柔声道,“夫人让我给你送些夜宵来。说是你今日去肖家提亲,定是累坏了吧?”

“有劳。”王一博语气平淡,“母亲有心了。”

婢女偷眼打量他的神色,试探着问:“今日……可见到那位肖公子了?听说他……生得极好?”

“尚可。”王一博翻看着手中的密报,头也不抬。

“只是尚可?”婢女凑近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我可是听说,那位肖公子貌若好女,连女子都比不上呢。一博公子能娶到这样的……美人,真是好福气。”

王一博终于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有话不妨直说。”

婢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换上委屈的表情:“奴家只是……只是担心一博公子。那肖公子毕竟是男儿身,性情也不知如何,万一……万一他心术不正,或是仗着身份在府里生事,岂不是让一博公子为难?”

“这些事,我自有分寸。”王一博合上密报。

这是逐客令了。

王一博看了看远去的婢女,看来这人,留不得了。

远去的婢女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等那个肖战进了门,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后宅里该站稳脚跟的人!

肖家,夜已深。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肖战房里的烛火还亮着,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素笺,提笔写着什么。

他在列清单。

一份详细的、需要在这一年内完成的清单。

第一,打通江南丝绸渠道。关键人物沈老板好酒,尤爱陈年花雕。但光是送酒不够,得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沈家绸缎庄近年被新兴的苏绣世家打压,市场份额不断萎缩,沈老板急需新的纹样设计和染织技术。而这些,肖战恰好知道。

前世他在王家,曾见过王一博书房里一份江南织造局的密报,里面详细记载了苏绣世家几种新式纹样的织法和染剂配方。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文书,如今想来,却是绝佳的筹码。

第二,漕运码头通行权。负责此事的赵管事贪财好名,但最在意的,其实是他的独子。那孩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赵管事遍寻名医不得。而肖战记得,前世三年后,京中会来一位神医,专治此类疑难杂症。他可以让福伯提前打听,将消息“无意中”透露给赵管事。

第三,西域商盟贸易资格。波斯人阿里信教,每周五必去清真寺。他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在他礼拜时打扰,二是有人质疑他的信仰。但阿里有个软肋——他的女儿。那女孩患有眼疾,视物模糊,阿里曾为此悬赏千金求医。肖战记得,西域有一种奇药“明目散”,配方并不复杂,只是中原少见。

除了这三样“嫁妆”,他还要做更多准备。

他要建立自己的消息网。阿吉机灵,可以培养成他在外跑腿传信的眼线;小翠贴心,将来在内宅能帮他留意各方动静;福伯老成,能打理外部事务;两位嬷嬷经验丰富,能帮他防范后宅阴私。

他还要掌握足够的银钱。王家聘礼折现后,能解肖家燃眉之急,但要想做更多事,远远不够。他需要有自己的进项。

肖战在纸上写下“书铺”二字。

前世他在王家,因寂寞难耐,曾偷偷写过些话本故事,让阿吉悄悄带到外面书铺去卖,没想到竟颇受欢迎,甚至被书商争相刊印。只是后来被李婉儿发现,告到王一博那里,说他“不守妇道,抛头露面”,那些书稿全被烧了,阿吉也被打了二十板子。

这一世,他不必再偷偷摸摸。

江南文风鼎盛,话本小说市场需求极大。他可以写,不仅可以写才子佳人,还可以写志怪传奇、官场沉浮、甚至……隐晦地写一些对时局的见解与分析。只要笔名隐秘,内容不出格,这就是一条稳妥的财路。

此外,他还可以通过福伯,做些小本的绸缎生意。有前世的记忆在,哪些花色会流行,哪些料子会紧俏,他都心中有数。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赚些体己钱,打点人情,绰绰有余。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肖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他别无选择。

这一世,他要活着,要活得好,要活得有尊严。要让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要护住该护的人,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夜空中乌云散开,露出一弯残月,几点疏星。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肖战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月色中愈发坚定。

王一博,王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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