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的甜香飘满了整座京城,摄政王府的红墙琉璃瓦,在日光下镀着一层晃眼的金。
生辰宴这日,王府大开中门,京中勋贵携着贺礼络绎不绝。萧彻混在一群献艺的乐师里,腰间的墨玉鹰佩被衣襟掩得严实,指尖却始终攥着那枚藏着剧毒的银针。
他低着头,琴弦拨出的调子温顺平和,眼底却像淬了冰。穿过层层回廊,绕过执戟而立的卫兵,一路走到西苑赏星台。
台榭临湖,晚风拂过,带着荷叶的清气。顾渊果然在那里。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长发松松地挽着玉冠。身形颀长,眉眼冷峻,正倚着朱栏,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月光落在他脸上,竟生出几分清绝的意味。
周遭的侍卫都退到了百步之外,偌大的赏星台,只他一人。
萧彻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沁出冷汗。他握紧银针,正要借着调琴的由头靠近,却听见顾渊忽然开口。
“今日的琴,弹得不错。”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萧彻的脚步一顿,垂着头回道:“谢王爷赏。”
顾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萧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握着银针的手,指节泛白。
“抬起头来。”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看见顾渊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叫什么名字?”顾渊问道。
“萧彻。”他压着嗓子,声音尽量平稳。
顾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湖面的涟漪,却让萧彻心头一紧。
“萧彻……”顾渊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白玉杯的杯沿,“名字不错。”
他抬手,将白玉杯递给萧彻:“替本王斟酒。”
机会来了!
萧彻的心脏狂跳,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接那白玉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冰凉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抬起,银针就要刺向顾渊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忽然吹过,卷起他的衣袖,露出了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昨夜在破庙,他为了试毒,不小心被银针划破的。
顾渊的目光,骤然落在那道疤痕上。
他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讶异,再到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寒冰下的暗流,汹涌翻涌。
萧彻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顾渊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
像破庙里的灯,像棋盘上的黑子,像柳深看向他时,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
不可能!
萧彻猛地摇头,压下心头的荒谬感。柳深是个瘸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他咬咬牙,正要再次动手,顾渊却忽然收回了手。
“不必了。”顾渊淡淡道,将白玉杯放回石桌上,“本王今日,不想饮酒。”
他转身,重新倚上朱栏,背对着萧彻。
“你下去吧。”
萧彻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到了顾渊的面前,明明有绝佳的机会,为什么顾渊会放他走?
“王爷……”萧彻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渊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晚风卷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下去。”
萧彻攥着银针,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看着顾渊的背影,看着那玄色的锦袍,看着那松挽的玉冠,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顾渊的背影,和柳深那么像?
为什么顾渊看到他腕间的疤痕,会是那样的眼神?
他想不通。
最终,他还是低着头,慢慢退下了赏星台。
走下台阶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顾渊依旧倚着朱栏,手中的白玉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他的袖中,那枚淬了毒的银针,已经被汗水浸湿。
破庙。
夜色如墨。
柳深坐在轮椅上,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和萧彻腕间疤痕一模一样的银针。
门被推开,萧彻浑身冰冷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柳深,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月光。
“我没杀了他。”萧彻的声音沙哑,“他……放我走了。”
柳深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没杀了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彻猛地攥紧拳头,大步走到他面前:“为什么?柳深,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放我走?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柳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萧彻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萧彻,”柳深的声音温柔得像陷阱,“这世上的事,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有答案。”
他转动轮椅,看向窗外的月亮。
“今夜的月色很好,”柳深轻声道,“像极了北境的雪。”
萧彻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心头的疑云,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错过了一次复仇的机会。
还是,躲过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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