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自那日醉红楼的“灭口”事件后,萧彻在京城的日子竟然奇迹般地“清净”了下来。
原本像苍蝇一样盯着他的眼线消失了,连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守城卫兵,见到他这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也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却不敢上前刁难。
萧彻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破庙里的瘸子在暗中运作。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破庙的泥地上。
萧彻提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庙门。
“柳深,今日有肉吃。”
他一边吆喝,一边熟练地生火、剥皮。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处理敌尸。
轮椅上的柳深正捧着一卷残缺的古籍,闻言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那只还在滴血的野兔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京城禁猎,你就不怕被巡防营的人抓去?”柳深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关心。
萧彻嘿嘿一笑,将穿好的野兔架在火上:“有你在,谁敢抓我?”
这话说得有些没大没小,却透着一股全然的信赖。
柳深手中的书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合上书,转动轮椅靠近火堆,伸出苍白的手在火焰旁烤着,眼神幽深。
“萧彻,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来头?”柳深忽然问道。
萧彻翻动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头也不抬地回道:“不好奇。”
“哦?”柳深挑眉,“不怕我是顾渊派来的细作?”
“你若是他的人,早在那天醉红楼就把我卖了。”萧彻撕下一条后腿,递给柳深,“而且,顾渊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脑子和……这么烂的腿?”
柳深接过那条焦黑的兔腿,却没有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倒是很了解他。”柳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在你眼里,顾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这个名字,萧彻翻动烤肉的手猛地一僵。
火焰跳动,映红了他的脸庞,也映出了他眼底瞬间燃起的恨意。
“他是个屠夫。”萧彻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三年前北境一战,他诈降坑杀我三万降卒,那是我北境最后的儿郎!此仇不报,我萧彻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柳深:“柳深,你知道吗?我潜入京城,就是为了找机会,割了他的脑袋祭奠亡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深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了许久,柳深忽然轻笑了一声。
“屠夫?”
他摇了摇头,将那只兔腿放回盘子里,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萧彻,你还是太年轻。”
“你什么意思?”萧彻皱眉。
“顾渊若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大雍早就乱了。”柳深靠回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萧彻的心门,“这三年,北境虽然战败,但并未受大雍屠戮,反而通商互市,百姓得以喘息。你以为,这是因为大雍皇帝仁慈?”
萧彻愣住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柳深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是顾渊压下了主战派的奏折。他若真想灭了北境,只需一道命令,北境如今已是焦土。”
萧彻如遭雷击,手中的烤兔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萧彻反驳道,但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他是为了以此要挟北境进贡!”
“要挟是真,但留一线生机也是真。”柳深淡淡道,“萧彻,你想杀他,不仅要靠刀,还要懂他。你连他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凭什么杀他?”
萧彻沉默了。
他一直活在仇恨里,从未想过这些深层的东西。柳深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认知的缺口。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彻问道,语气不自觉地放低了。
柳深看着他求知若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上钩了。
“因为他在等。”柳深缓缓道,“他在等一个能让北境真正臣服、却又不至于生灵涂炭的契机。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你身上。”
“我?”萧彻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对。”柳深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彻,“萧彻,你是北境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这把刀,不该只用来杀人,该用来……改天换地。”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随手抛给萧彻。
“拿着这个。”
萧彻接住玉佩,入手温润。那是一枚雕刻着苍鹰图案的墨玉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绝非破庙里该有的东西。
“这是什么?”
“保命符。”柳深淡淡道,“过几日便是摄政王的生辰,宫中会设宴。这是进入内城的腰牌。你不是想杀他吗?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机会。”
萧彻拿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柳深苍白却笃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不仅救了他,教他看清局势,现在竟然还要帮他去杀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柳深……”萧彻喉咙发紧,“你到底图什么?”
柳深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悲悯。
“我图什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自己瘫痪的双腿上,“我图……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替我站起来,走到那金銮殿上,去看看那高处的风景。”
他抬起头,看着萧彻,一字一顿道:
“萧彻,别让我失望。”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