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脚的主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一道修长的黑影便如鬼魅般压了过来。

谢无妄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重物落地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跨越了三米的距离，蹲下身两指并拢，直取地上那人的颈动脉。

住手！那是我的业绩！

甄多金瞳孔地震，顾不上脚背差点粉碎性骨折的剧痛，整个人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背影死死挡住了谢无妄的视线和探究的手。

这是我不成器的表弟！

甄多金扯着嗓子嚎了一句，顺势一把捂住地上那人满是黑灰的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他在搞……搞行为艺术！

对，这是现在最火的‘废土风’cosplay，因为低血糖晕倒了！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看智障般的冷意。

行为艺术需要把皮肤烧成三级碳化？

他指尖未触及皮肤，却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不正常的寒意，而且，他在失温，体表温度低于二十度，这不是低血糖，是尸僵的前兆。

就在这时，甄多金脑海里炸响了阿福比救护车还要凄厉的警报声：警告！

警告！

该顾客来自高辐射废土位面，生命体征归零倒计时三十秒！

若其在当前位面死亡，时空法则将崩塌，由此产生的黑洞会把宿主连同这半条街一起吞进去！

甄多金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

这哪里是顾客，这分明是给她送终的阎王。

救人！

她一把拍开谢无妄的手，另一只手在乱糟糟的摊位底下疯狂摸索，实则是通过系统界面，将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狠狠怼进了交易栏。

我要这倒霉蛋怀里那瓶绿色的玩意儿！不管那是啥，给我换！

交易成立！

废土位面极度缺水，半瓶无污染纯净水溢价成交！

阿福语速飞快，获得E级基因修复液一管！

现实中，甄多金装作从帆布包里掏急救药，实则手里多了一罐被系统置换了内容的廉价功能饮料。

她单手扣开拉环，那动作粗鲁得像是要给猪灌食，捏开地上男人的下巴就往里倒。

喝！喝了就好了！这是我家祖传的……红牛兑板蓝根！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林峰干裂的喉咙滚入。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林峰身上那些焦黑翻卷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结痂，焦炭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肉芽，甚至因为细胞分裂过快，伤口处腾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谢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侦探，他见过无数离奇案件，但这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医学奇迹，还是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这不是饮料。

谢无妄的声音沉得可怕，他再次伸手，这次的目标不是林峰的脖子，而是那罐残留着绿色液体的易拉罐，以及林峰正极速愈合的手臂组织，我要取样。

取你大爷！

要是让他验出这玩意儿里有来自两百年后的活性酶，自己明天的早餐就是铁窗里的窝窝头。

甄多金心一横，左脚狠狠踹向支撑摊位的折叠桌腿。

哗啦！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防臭袜、鞋垫、还有乱七八糟的赠品瞬间崩塌，如同雪崩一般朝着蹲在地上的两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哎呀！我的袜子！我的全部家当啊！

甄多金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整个人顺势在那堆袜子里打滚，趁着混乱，她一把揪住林峰防爆服的领子，借着漫天飞舞的棉织品遮挡，心念狂动：送客！

马上送客！

摊位下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一股只有甄多金能感觉到的吸力瞬间爆发。

当谢无妄黑着脸，将挂在眼镜腿上的一双粉色长筒袜扯下来时，眼前的那块空地上，除了还在那儿假哭嚎丧的甄多金，那个穿着破烂防爆服的男人已经凭空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臭氧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谢无妄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最终，他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袜子下面，发现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扣。

他弯腰捡起。

金属扣沉甸甸的，材质特殊，上面除了复杂的编号外，还刻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鲜黄色标志——三叶辐射警示符。

这不是cosplay道具。

谢无妄紧紧攥住那枚金属扣，缓缓抬起头。

路灯下，甄多金正撅着屁股，一边心疼地拍打袜子上的灰尘，一边嘴里念叨着我的钱我的钱，看起来市侩、庸俗、毫无破绽。

但他知道，全是演的。

这位女士，谢无妄将那枚金属扣揣进口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你的‘表弟’跑得挺快。

那是，也不看是谁家的基因。

甄多金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编织袋，动作利索地把地上的马扎一折，背起大包就要溜，警察叔叔既然没来，那我就先撤了，家里煤气没关，回见啊您嘞！

说完，她根本不给谢无妄再次开口的机会，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钻进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谢无妄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查一个人。

女，二十五岁左右，南城夜市摆摊，刚才的监控视频我已经截取了……对，重点查她最近的所有接触人员，以及，查查最近有没有哪里丢失了核废料处理员。

另一边，甄多金一口气跑出两条街，确定那个人形雷达没追上来，才靠在电线杆上大口喘气。

吓死爹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手里刚刚结算到账的位面气运点，嘴角又忍不住疯狂上扬。

虽然过程惊悚，但这富贵险中求的感觉，真香。

不过这夜市是不能待了，那个叫谢无妄的侦探绝对是个麻烦精。

看来，得回那儿了。

甄多金望向城市边缘的一片老城区，那里有一栋她去世父母留下的老旧二层小楼，荒废多年，据说闹鬼，没人敢去。

但在她眼里，没人敢去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交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