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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

书名:烬春芜 作者:柳既 本章字数:2516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刘燃各处的伤,将养了近一月才恢复得十之七八。

即便嬴卮供给他用的皆是上品生肌去痕的药物,也终究是少不得留了疤。

麦色的皮肤上是浅红驳杂,新生丑陋的痂。

他私下抠过。

将那层将愈未愈的薄软的痂揭去,伤口便会重新渗出血珠。

……是痛的。

幸好。

幸好他还能感觉着痛。

这具身子还属于他。暂时未因“恩情”所以而受制辖于他人。

如此反复。

一次。两次。三次。

……直至伤处再也长不出新痂。手抚上去是凹凸不平的疤。

赢卮派人来接刘燃离开相国寺那日,是冬日中难得的晴晨,万里无云。

苍白的皑雪依旧覆着地面,人踩上去,发出暄软的咯吱声。

看来,负责清扫的沙弥还未起身。

他已有一月未曾出房,乍见天光,不禁眯起了眼。

眸底传来些微刺痛。

待他调整适应了光线,无衣已与一名衣着体面、年约三旬的青年男人并肩而立,正面对着他。

二人一高一低,身后是一驾低调古朴的青顶马车。

“郎君,时辰不早,还请上车。”

无衣于这一月中,一直负责照料刘燃的起居事务。他较刘燃年长四五岁,生得白肤高眉,极是秀怯,不是个多言的性情,手脚却很麻利,思虑周全。

……二人这段时日内偶有交谈。刘燃从他口中得知,他本是高丽贡奴。

高丽乃是紧邻大邺、仰其鼻息的岛国,国力衰微。因这层缘故,高丽国人在邺朝境内也多受轻贱,动辄得咎。

他原是被献入宫掖,充作黄门杂役。

掖庭由一老阉官掌管。无衣形容他“躯干浑如注满了的水球,官服快教他肚皮撑破了去”,这样犹且不算,兼又有副极丑的容貌,令人见之作呕。

便是这般一个人,将那双蓄着污垢长指甲的手,伸向了当时面容俊秀的他。

“若非偶然得了郡王爷相救……我怕早已成了那老厌物的脔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常发这种善心吗?”像有某种情节病症,将自己扮作济世主了?

无衣怔了怔,似是极认真地思量着,微抿了唇,手指无意识地勾缠着斜在左肩侧的栗色发辫。

那发色是一种干枯的栗棕。刘燃不自觉地想起某种深埋地下的植物根系——盘结,沉默,汲取着晦暗的养分。

“府中除了旧仆与家生的婢子,余下的人,倒有相当一部分皆曾受过王爷恩惠,自愿留府为奴。”无衣的声音轻轻的,像在陈述,又像在回忆。

“王爷不喜使人近身伺候,也不常待在府中……好像府外有更要紧的事忙。”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这点,多少是有些奇怪。但大家也乐得清闲,月俸照领。作为主子,他待底下人,已算得上极宽厚了。”

是夜。

刘燃躺卧在榻,无衣则坐在稍低处的脚踏上。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话,周遭只余一片凝噎的寂静。

刘燃也说不上为何,听罢无衣方才那番细细思量过的话语,心头竟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滞闷。

不知所起,亦无以名状。

或许,是因他们评定一人好与坏的标准本就不同。尽管他也知晓,这世间之人,并非皆能用“好”与“坏”二字简单裁度。

他从不觉得赢卮是个纯粹的好人——单凭其身份地位,便已注定不可能。而他心底更深处盘桓的念头是:

他绝不愿,让此人成为高踞于自己头顶的主子。

难得有人照顾他,又乐意同他交谈,他不讨厌,愿多了解。

“嗯…是不错。无衣这名是他为你取の?”

无衣虽不晓得刘燃为何一转了话锋来问他,仍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呢?你的高丽名姓,原本是什么?”

月光掺着雪光,透窗而入,在室内漫开一层朦胧的、水般的清辉,悄然披落在两人身上。

刘燃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头看着无衣,目光摹着他的侧脸。

这月余来,重伤将养,与世隔绝。

无衣是除赢卮外,他唯一长久接触的人。汤药衣食,皆经其手, 这种照料本身不带任何评判与索求,于自幼饱尝冷暖的刘燃而言,是一种陌生得令人怔忡的体验。

他像一头在黑暗里龇着牙、绷紧全身的小兽,忽然被置于一片温吞的静水中。

起初是更深的警惕,但日复一日,那警惕的弦,竟也在这种无声的、近乎本能的周到中微微松弛了下。

难得有人如此照料他,更难得的是,这人似乎也乐意同他交谈几句。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愿意多知道一点。

关于这个人。

关于……这潭将他暂时容纳其中的静水。难得有人照顾他,又乐意同他交谈,他不讨厌,愿多了解。

“柳仲悯

“伯仲叔季,我在家里行二,所以是‘仲’。我娘说我生来就体弱,亲邻见了都说养不活……她和爹怕极了,日夜悬心,便托了个乡内懂些文章的士人为我取了一个‘悯’字。是盼着,无论何方神明,能多怜惜、顾念我一点儿。”

“仲悯……?真好听。比‘无衣’好听。以后私底下无人时我便唤你仲悯,好不好?”

无衣的嘴角很浅地弯了下,没答话。只忽然一晃脑袋,那条松松的发辫便不轻不重地拂过了刘燃的脸颊。

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清气。

“我若说不成,你肯定要变着法儿闹我。”他语气里听不出恼,倒有点淡的、介于嫌弃与纵容之间的意味。

刘燃被那发辫扫得一愣,旋即回过神,故意冲他龇了龇牙,露出两点尖尖的虎牙。

“你便是说‘成’,我也照样要闹你。”

话没说完,手已经伸了过去搡弄。两人就这般,在满室澄澈的月色里,笑着闹在了一处。

那一夜,安稳无梦。

思绪被拉回当下。车轮碾过路面,车内几乎觉不出颠簸,想来道路该甚是平坦。耳边只余细微的辘辘声。

刘燃与无衣一左一右坐在车内。前头骑马领路的,是那个生着细长脸、留着文气短须的青年男人,瞧着不大像寻常仆厮。

方才未曾细看,只隐约记得这般模样。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低声问:“前头骑马的那个是谁?”

无衣早被车马轻摇弄得昏沉欲睡,正迷糊着欲会周公,被他一碰,惊得微微一颤。

“骑马的……?哦,那是钱伯,王府的管家。”他揉了揉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困意,“人很精明,听说早年间还做过小官。好人儿……快别吓我了,正乏着呢,偏叫你闹醒了……”

“我们这是走了多久,要往哪儿去?”

“从相国寺回城,本就不算近,还得有些时候呢。具体我也说不真切,总归不是王府,便是王爷的私宅或庄子。你宽心,有我陪着就是。”

无衣耐着性子,安抚般拍了拍刘燃的肩,随即稍向前探身,撩开车帘一角:

“钱伯!王爷究竟是吩咐咱们去哪儿呀?”

钱睦端坐马上,手持缰绳的动作未停,闻声稍稍侧过头来:

“就快到了。是去王爷在城外最近的一处庄子,专产绸缎的,那可是个宝地。抛开一应花销不算,单是每年的净收,便有千八百两银上下呢。”

须知,京中寻常的三口农家,即便赶上最丰裕的年景,一年到头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的进项。

刘燃默然。千八百两……他废力地咀嚼着这个对于他而言堪称巨额的数字,窗外的景致飞速后退,却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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