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风刮了一整夜，卷着戈壁滩粗粝的沙砾，撞在宿舍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宋南溪趴在桌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水，纸上是写给顾南之的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一句“风沙大，勿念”。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两人上次争吵的聊天界面。顾南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说”，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中国缉毒警察，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刀山火海”，这句刻在训练基地墙上的话，早已融进她的骨血，可对着顾南之的担忧，她总觉得喉咙发堵，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哽住了。

她想起队里老警长的话，中缅边境线长，地形复杂，那些沟壑密林里，藏着数不清的暗流。多少前辈埋骨于此，用生命践行着**“边境有我，国门无恙；寸土不让，毒枭必亡”**的誓言，就是为了把毒瘤挡在国门之外，护着身后的人民能睡个安稳觉。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队长的吼声就砸在走廊里，带着穿透风沙的力道：“全体集合！”

宋南溪慌忙起身，抓起警服往身上套。昨夜的疲惫还没散去，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精神点的笑，却只扯出一脸的倦意。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是使命，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训练场的风沙更烈，刮得人睁不开眼。队长站在高台，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得像淬了冰的铁：“昨晚接到线报，‘眼镜蛇’团伙漏网的余孽，最近在中缅边境三号区域活动频繁，目标疑似针对我们队的人。”

“眼镜蛇”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宋南溪的耳边。

那是她上个月参与端掉的贩毒团伙，头目被抓时，曾恶狠狠地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淬着毒，撂下一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当时她只当是穷途末路的疯话，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出任务两两一组，不准单独行动，不准暴露行踪！记住，“中缅边境是战场，缉毒战警是尖刀”，你们是中国缉毒警察，站在这里，就是中缅边境的一道防线！咱们守的不是一块界碑，是国门的安宁，是人民的日子！”

宋南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毒贩的报复，是冲她来的。可她更知道，“守一寸边境，护一方平安”，自己退一步，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贩就会往前一步，边境的安宁就会多一分险。她肩上的警服，不是用来好看的，是用来扛事的。

上午的排查任务，她和老搭档老张一组。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偶尔掠过几丛骆驼刺，在风沙里倔强地立着，像极了守在边境的缉毒警。远处的界河泛着浑浊的光，河面上飘着薄雾，对岸的山林影影绰绰，雾气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险。

老张叼着烟，烟卷被风吹得明灭不定，他瞥了宋南溪一眼，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丫头，还在想和你对象吵架的事？”

宋南溪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界河上。

“我知道你委屈。”老张弹了弹烟灰，烟灰被风吹散，融进黄沙里，“缉毒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家里人担心，是正常的。可你想想，那些被毒品毁了的家，那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咱们退一步，他们就得遭殃一步。“边境无硝烟，处处是战场”，咱们守在中缅边境，就是要把这些毒瘤掐死在源头，不让它们流进内地，祸害更多人民。”

宋南溪看着窗外的界河，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张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的锁。她想起那个被毒品裹挟的十几岁女孩，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自己穿上警服时，在国旗下发过的誓——此生不渝，守我家国。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排查到下午，没发现任何异常。风沙渐渐小了，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暖黄，像极了顾南之身上那件驼色大衣的颜色。宋南溪掏出手机，想给顾南之回条消息，指尖刚触到屏幕，老张的声音就急促地响起来，带着破音的惊慌：“小心！”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辆无牌的皮卡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来，车轮卷起漫天黄沙，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黄蛇。车窗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在夕阳下闪着寒芒。

“是‘眼镜蛇’的人！”老张嘶吼着，猛地打方向盘。

越野车狠狠撞在旁边的沙丘上，发出一声巨响。宋南溪的额头磕在车窗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她的视线。枪声紧随其后，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射进座椅靠背，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混着沙尘溅了她一脸。

皮卡车停在几米外，几个蒙面人跳下车，手里的枪不断扫射，子弹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老张拉着宋南溪往车后躲，他的大手粗糙有力，死死攥着她的胳膊，自己则举枪还击，枪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

“丫头，你先跑！”老张把她往沙丘后推，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去叫支援！快！“守边境一日，护人民一生”，守住这里，就是守住边境的太平！”

宋南溪的腿软得像面条，却还是咬着牙，转身往戈壁滩深处跑。风沙迷了她的眼，眼泪混着沙子往下掉，她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还有老张的一声闷哼，像重物落地。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快要窒息。脚下的戈壁滩硌得她脚底生疼，旧伤裂开，血渗出来，染红了袜子，可她不敢停，只能拼命地跑，朝着训练基地的方向，朝着有光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铁丝网，看到了训练基地的轮廓，看到了飘扬的五星红旗。她扯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救命！有人袭击！”

支援的人很快赶来，警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戈壁的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宋南溪瘫在地上，看着远处的界河，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知道，中缅边境的风，从来不会停。

她更知道，只要她还穿着这身警服，就会一直守下去，守着那句我发誓我自愿成为一名缉毒警察“国境线是底线，缉毒人是防线”宋南溪的誓言，守着国门，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